下午四点五十分,顾子安站在小公园的梧桐树下,手里攥着一个信封。里面是四百七十块钱——他所有的积蓄和从妈妈那里要来的钱。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公园里人很少,只有几个老人在长椅上聊天,远处有小孩在玩滑梯。顾子安觉得自己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每过一秒,心跳就重一分。
四点五十五,张浩来了。
他没穿校服,套了件黑色夹克,嘴里叼着烟。看到顾子安,他咧嘴笑了:“还挺准时。”
顾子安把信封递过去。
张浩接过,打开数了数。“不是说五百吗?”
“我只有这些。”顾子安说,“下个月……”
“下个月再给五百。”张浩打断他,把钱塞进口袋,“记住了,每个月十五号。晚一天,我就给王凯打电话。”
顾子安握紧拳头:“你答应过保密。”
“我是答应过。”张浩吐了口烟,“但前提是你按时给钱。懂吗?”
顾子安点头。他觉得自己的动作很机械,像被人操控的木偶。
“对了,”张浩突然说,“王凯昨天又找我了。问得还挺细,比如你被按在马桶里那次,你哭了没。”
顾子安浑身一僵。
“我说我不记得了。”张浩拍拍他的脸,“毕竟收了钱,得有点职业道德,对吧?”
顾子安没说话。他能闻到张浩手上的烟味,混合着一股廉价香水味,让人作呕。
“走了。”张浩转身,“下个月见。”
看着张浩离开的背影,顾子安靠在树上,腿有些发软。他成功了,暂时保住了秘密。但他也把自己拖进了一个无底洞——每个月五百,他要去哪里弄?
手机震动,是妈妈:“子安,晚上想吃什么?”
顾子安盯着那条消息,突然很想哭。妈妈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关心他晚饭吃什么。如果他告诉妈妈实情,她会怎么样?会去找张浩理论?会报警?还是会说“你怎么这么没用”?
他不知道。他不敢知道。
“随便。”他回复,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
离开公园时,顾子安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郁野站在街对面,正看着他。距离有点远,顾子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江郁野怎么会在这里?
顾子安的第一反应是逃跑,但他强迫自己站在原地,甚至朝江郁野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他能感觉到江郁野的目光一直跟着他,直到拐过街角。
那天晚上,顾子安又失眠了。他反复回想江郁野那个眼神——平静,但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江郁野看到张浩了吗?听到他们的对话了吗?还是只是碰巧路过?
他不知道。这种未知比直接的质问更折磨人。
第二天到学校时,顾子安刻意提前了十分钟。教室里还没什么人,他坐在座位上,假装看书,实则一直注意着门口。
江郁野是踩着早自习铃声进来的。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还是那副冷漠的表情,坐下后就开始睡觉。
但顾子安注意到,江郁野今天没跟他打招呼。一个字都没说。
早自习进行到一半,王凯突然站起来。
“李老师,我有件事想说。”王凯的声音很大,全班都看了过去。
班主任李老师推了推眼镜:“什么事?”
“关于我们班的篮球队。”王凯说,“我觉得选拔不够公平。有些同学技术不行,却靠着关系进了主力名单。”
教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王凯和江郁野之间来回移动。
江郁野抬起头,没说话,只是看着王凯。
“王凯同学,你有什么具体建议?”李老师问。
“我建议重新选拔。”王凯说,“让所有人都参加,凭实力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