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顾子安站在镜子前，已经换了三套衣服。

黑色皮夹克太刻意，白色T恤太干净，灰色卫衣太普通。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精心准备的“校霸装备”在开学日的早晨显得如此可笑，像小孩子偷穿大人的戏服。

最终他还是选了一件普通的黑色卫衣和深色牛仔裤，配上前几天买的马丁靴。他把头发抓乱了一些，对着镜子练习表情。

皱眉，眼神放冷，嘴角下压。

镜子里的人依然清秀，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眼神里带着熬夜留下的疲惫。即使努力做出凶狠的样子，也像只炸毛的猫，虚张声势。

“顾子安，”他对着镜子低声说，“你可以的。”

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很没底气。

妈妈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简单的水煮蛋和粥。她眼睛还肿着显然又哭过了，但努力对他笑了笑：“第一天开学，紧张吗？”

“有点。”顾子安实话实说。

“新环境总是这样的。”妈妈给他剥了个鸡蛋，“慢慢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顾子安点点头，心里却想，他必须给自己压力。因为这次不能失败。

等安安静静的吃完早饭，出门时天空阴沉，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顾子安背着书包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手心全是汗，一路上心跳越来越快，转过一个街角，学校的大门出现在眼前。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昨天写的那张“校霸行为指南”纸条，已经被揉得皱巴巴。

清禾高中比照片里看起来更大。主楼是红砖建筑，有些年头了，墙上爬满了爬山虎。校门口聚集着成群的学生，清一色的蓝白校服，像一片移动的海洋。顾子安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没有校服。

顾子安站在人群边缘，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硬着头皮走进校门，立刻引来了不少目光。一个穿着便服的新面孔，在清一色的校服中格外显眼，顾子安在这些目光中感觉自己走路姿势越来越僵硬了，顾子安强迫自己不要低头，不要加速，用正常速度往前走。

“同学，你是转学生吗？”一个戴值日生袖章的女生拦住了他。

顾子安点头：“高二的，今天报到。”

“先去教务处办手续，那栋楼三层。”女生指了指方向。

顾子安道谢后朝教务楼走去。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这就是他要的效果——引起注意，但用冷漠隔离。

教务处里，一个中年女老师接待了他。“顾子安是吧？你妈妈已经打过电话了。”老师翻看着文件，“你被分在高二三班，班主任是李老师。这是你的班级和课程表。一会儿我让人带你去教室。”

顾子安接过表格：“谢谢老师。”

“你没有校服？”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

“还没来得及订。”

“先去总务处领一套临时的，放学后记得去量尺寸定做。”老师递给他一张条子。

又是一番折腾。等他终于换上合身一点的校服时，早自习的铃声已经响了。

一个学生会模样的男生带他去教室。路上，男生好奇地打量他：“你就是从白帆高中转来的顾子安？”

顾子安心头一紧，表面不动声色：“嗯。”

“贴吧上那些帖子……”男生欲言又止。

“什么帖子？”顾子安装作不知。

“没什么。”男生笑了笑，但眼神里明显有探究的意味。

高二三班在二楼走廊尽头。带路的男生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女声：“请进。”

门开了。全班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顾子安站在门口，有那么一瞬间几乎想转身逃跑。但他强迫自己站稳，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

班主任李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是新同学顾子安吧？进来做个自我介绍。”

顾子安走进教室，转身面向全班。他能感觉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不怀好意的。他挺直脊背，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眼神刻意放冷。

“顾子安，从白帆高中转来。”简短，冷淡，符合“校霸”人设。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顾子安看到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拿出手机打字。贴吧的威力已经开始显现了。

“你就坐……”李老师环顾教室，寻找空位。顾子安也在快速观察。就在这时，他看到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安舒言正平静地看着他，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温和而深邃。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安舒言微微点了点头，没有任何惊讶，仿佛早就知道会在这里见到他。

顾子安的心沉了下去。然后他继续扫视，看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两个位置，其中一个空着，另一个坐着一个人。那人正望着窗外，侧脸轮廓分明，头发略长，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