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凌霄和祁羡的到来,那道本就微弱的气息更加微不可察。
似乎是听到有人出现,破旧棚子底下的人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
祁羡站在窝棚前,听到那人几乎是憋不住了才轻吸一次的呼吸频率,整个人差点站立不住。
凌霄见状,赶紧过去扶住他。
窝棚中的人也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听着外面的动静摸索了许久,竟是从破旧窝棚底下的坑洞中爬了出来。
见到窝棚中人的模样,被说祁羡了,凌霄都差点没绷住。
窝棚中的人浑身脏污,发如草枯,双目被剜,眼部的血污还停留在脸上,整个人瘦弱到竟是只剩一层皮肉连着骨头。
望着眼前之人,祁羡空着的眼眶中流出一行血泪,竟是直接开了口,“周大力?”
形如骷髅的盲人听到这轻柔如女声的询问,本就佝偻的身子更是匍匐在了地上,口里全是又喜又悲的颠倒话语。
“公子,您还活着,呜呜呜您还活着,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公子鸿福齐天,定能死里逃生,公子啊,公子啊……”
祁羡跪倒在地,小心翼翼地去触碰这名为周大力的男子,想要将他扶起。
男子形如枯槁的手却突然抓住了祁羡,嘴里喃喃道,“快逃,公子,快逃,他们要杀光所有人,他们要屠了这隆中城,您快走,我们为您垫后。”
祁羡动作轻柔地将周大力拢进怀中,另一只眼中流出清泪,“都过去了大力,咱们的仇已经报了,大兴之主已经死了。”
“真的吗?公子。”周大力喃喃发问,下意识地想要回抱住祁羡,可下一秒,又开始猛地挣扎,“不可,大力、大力、大力身上脏,怎可玷污公子衣裙?”
祁羡没有说话,只是加大力气,将男子整个搂紧怀中。
“大力如此,可是怪罪于我?”祁羡用脸将男子乱如杂草的头发蹭开,低声在男子耳边问道。
“怎敢,怎敢……”男子喃喃道,说话间将头缓缓靠在祁羡的肩头,不知嘟囔了些什么,才抱着祁羡开始放声大哭,“公子,公子啊,大力终于把你等到了啊!”
“嗯,我在。”祁羡揉了揉男子的头,又轻拍着男子的背部,“我在的。”
在祁羡的安抚下,两人才从男子颠三倒四、断断续续的话语中,推测出男子身上发生了什么。
祁家覆灭当月,大兴的军队便兵临隆中城,借着搜捕祁氏余孽的由头,大肆侵占城中财产,搜刮民脂民膏,屠杀隆中城民。
在查出是隆中城民帮助祁羡逃脱后,曾被逐出隆中的大兴军队主将,更是将隆中城民召集起来,集中屠杀。
由于周大力的父亲也是放走祁羡的案犯之一,为逼周父就范,兵匪当着周父的面,对周大力施以酷刑,并剜去了周大力的双眼和双膝。
一生颠沛流离,唯有在隆中城能吃得饱饭的周父,宁死不屈,竟是被兵匪活活虐杀,周大力也是在那时一同被杀。
但周大力天生心脏在右,反而躲过一劫。
等周大力从尸坑中醒来时。
隆中,已再无活人了。
看不见前路也无法前行的周大力,只得依靠双手爬行,听从那不知从何而来的父亲之令,艰难地吃掉不知是何的肉食,像只牲畜那般苟活了下来。
“公子,公子……”絮絮叨叨了半天的周大力声音逐渐微弱,“大力终于等来了公子……也不妄亡父期盼了……”
“嗯,你做的很好,你们都做得很好。”祁羡温声开口,如同稚童又如同幼女般的轻柔声线,此刻竟是犹如一个慈父抚慰亲子那般。
“大夫人……桂花……二姨……总兵……二小姐……”随着周大力声音变缓的,还有他间隔越来越长的呼吸声,“爹……大力……终于有脸去见大家了……”
见祁羡猛地回头看她,凌霄默默递出了特级回血丹。
让祁羡吃完直接开始渡劫的那种,丹药。
“公子……公子啊……”
祁羡拿着丹药,听着怀中人低声地呢喃,感受周大力向前伸出,像是要抓住什么的动作,最终还是没有将丹药喂给周大力,只默默抱紧了这个城中有名的傻大个。
一年多前,这个身高八尺、个子极为高大的男人,还是个精壮的大汉,现如今,周大力的身板,竟是没有他这个十来岁孩子的身板宽阔。
祁羡对周大力的印象,还一直停留在周大力在饭堂满心欢喜却半天挤不出一句客套话的时候。
可现在,周大力行将朽木,再见祁羡,却如同幼儿见到父母那般,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了。
“对不起,害大家久等了,是我来晚了。”祁羡抑制住情绪,抱紧周大力,不停道歉。
而回应他的,却只剩下微风吹动窝棚的沙沙声。
在祁羡近乎失神地跪坐时,凌霄却慢慢瞪大了眼睛。
看着从周大力身上漂浮出来的灰白影子,无措地站在空中,多次想要安抚祁羡,却一次次将手从祁羡背后穿过。
凌霄没有多说,开始默默释放灵力。
灵气逸散间,似乎被风吹到就会散去的灰白影子,逐渐凝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