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面容被毁,年纪不大,少年模样,约莫十二三岁,单手持剑,身上也如那帮宫人般,凝聚着要滴不落的血液。
【你是陆良?】毁容少年抬首望向咬刀宫人,声音不大,却响彻了大殿,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开口。
宫人小心将刀吐掉,张了张嘴,用没有手掌的残臂,指了指他已经失去舌头的口腔,然后点了点头。
少年见状,下意识地胸腔震动,笑出了声,极为怪异地嗤笑好几声后,才看向了国相,
【皇城外的杂兵,是你组织的吧?】
国相没有否认,“是。”
【你的兵将中,有许多人干了不可饶恕的错事,我们已经处理了。】少年道,边说还边看向了公子厉,【你藏在城西的军队也是,我们会处理一些人。】
公子厉凝神看着少年,但少年,始终没有开口。
早在刚才少年发笑时,公子厉就察觉到,他,也没有舌头。
【我们要暂时离开几天,但稳定皇城需要人手,所以,从现在开始,希望你们能够帮助我们。】少年道,【此地已经下了禁制,这几天内,救灾最为有利的人,将成为新的城主。】
【救灾最出力的的前一百人,可获得测试仙根的机会一次,救灾最为出力的前一千人,可获得断骨生机的机会一次。】
少年的声音响彻大殿,伴随着少年声音的,是十几个官员悄无声息的死亡。
【我在说什么你们也许听不懂,但没关系,这些宫人会告诉你们一切。】
少年说完,看向了身旁的女子。
女子回过神来,没有多少什么,只是神色怪异的看向头发斑白的老头,询问了老头的年纪和老头孙子陆良的年纪。
问完,女子又点兵点将似的,点了国相、公子厉,以及一些看起来年纪特别大,或是年纪很小的官员,询问了他们的名字。
47,17,21,22,30,31,18,19……
凌霄神色不变地听着这些人报上他们的年龄,心中却早已泛起了滔天大浪。
那个年纪最大,头发全白的老头,居然才47岁?还有这什么国相、将军,居然才20?以及那些宫人们的父亲,居然才30岁出头?
凌霄突然想到之前发生的一件小事。
祁羡渡劫前中期,在心里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凌霄被迫听了两天各种政令各派反应各方利益平衡,还是没忍住,在渡劫间隙,凑过去再次确认了一下祁羡的年龄。
祁羡本在修养,闻言实在哭笑不得,再次肯定了自己的年纪。
“真没重生?”
那时候的祁羡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凌霄的脑袋,【若是没有出事,此刻,我已经定亲了,若是不出意外,两三年后,我将迎来自己的第一个子嗣。】
凌霄倒吸一口凉气,双手不停地转着刀,转了半天,才来了一句,“那我不管,在我眼里,你就是小孩。”
然后,凌霄无比沉痛地补了一句,“一个特别厉害的小孩。”
【凌霄,】第一次,祁羡叫出了凌霄的名字,【我并不厉害。】
“哦,随你怎么想吧。”当时凌霄才懒得纠正他,反正在凌霄看来,能一眼看出她的情绪,帮她想出这么多点子,还能写这么多文绉绉的东西,祁羡这小子就是厉害。
【我一点都不厉害。】祁羡却很认真,【这些,只是贵族子弟都应会的罢了。】
不过是有点天资、过目不忘罢了,若他真的厉害,又怎会成如今这般模样,若他真有谋略,又怎会没早点看出大兴之主的意图,若他真当得起家主之名,又怎会让家族陷入如此地步。
若他真的厉害……
“那什么,”凌霄当时就打断了祁羡的回忆,“虽然吧,我没接触过多少贵族子弟。”
“但我还是杀过挺多所谓贵族的。”
“我不知道那些被叫成王或者国君的玩意儿,是不是真的一国之主,但不管是不是,被我屠掉的王啊国君啥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
【什么?】
“我到江水花了几年,就在外面杀了几年。”
“如果死在我手下的人中,有一个像你这样的人,我都不至于到江水才勉强控制住嗜杀的欲望。”
凌霄点了点自己的心口,以示自己没有说谎,“我是说,但凡有一个人,能做到你说所的这堆东西中的某一条,我都不至于在外流浪这么久。”
【呀,我也只是说说,我也不能保证我的想法都是对的……】那时的祁羡还是下意识想否认。
可随即,祁羡便不再否认了,【我……不过是只为了让家族延续得更长而已。】
因为,祁羡一心觉得,祁家覆灭的真正原因,在于他推行了新政,使得领地的大部分百姓都吃饱了饭,并将祁家人奉若神明,此举动摇了大兴之主的统治地位,这才招致了大兴之主的忌惮,导致他提前对祁家下手。
其实在那个时候,听到祁羡心声的凌霄,就隐约觉得不对了。
无他,这小子的心思有点太好了,好的诡异,好的不像这个时代的人。
但现在,知道了一国朝臣的年龄后,凌霄终于懂这小子身上的怪异之处,从何而来了。
她……居然要求一个刚满13岁的孩子,在报仇之余,还要注意到苍生苦楚。
凌霄叹了口气,看了看祁羡和他身后的宫人,又看了看47岁已有重孙的老头,再看看那些十几岁就已经有了后裔的官员。
“都还是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