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羡无言地听着,神识随着凌霄的话语开始搜寻宫殿。
近千数的宫人中,竟只有六百余人是须尾俱全的,六百多人中,还有近半数面庞稚嫩,显然是新补充进来的宫人。
就连朝堂之上跪拜的臣官,也有近一成的人,身有残缺。
被凌霄带到大兴皇城后,早在路上就学会搜魂的祁羡,先是去了一趟驻扎城外的禁卫军军营,杀了出卖祁家的叛徒,和叛徒的所有血裔。
又屠了大半军营,只留了一些明显是刚补充进来,根本没有自我的新兵。
才让凌霄展开结界控制住皇城,进了皇宫。
一直被家主藏在隆中,只在卫武公后人的丧礼上,远远见过大兴之主一面的祁羡,本以为清理大兴之主的血裔会花很多时间。
没曾想,大兴之主,竟然只剩下两个后裔,一个羽翼渐丰的长子,一个受尽宠爱的幼子,而其余的公主公子,竟尽数死于大兴之主本人及其幼子之手。
就连原国君夫人,也死于幼子的生母之手。
祁羡突然想到祖父病重的那个午后,那时,已在弥留之际的祖父,一直死死拉着父亲和他的手,不住地道歉,后悔自己交出了兵权。
祁家,也是在那年真正开始豢养属于祁家的私兵。
但还是太晚了。
【你,不介意?】
等到亲眼见到那个恨之入骨的人,像条路边的野狗一般瑟瑟发抖时,祁羡才恢复神智。
“介意什么?”
【你不觉得,我下手太狠了吗?】
“?”
凌霄一脸茫然。
【屠尽别人全家,连孩子都没有放过。】
凌霄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你别告诉我,你杀完人,又后悔了。”
【那倒没有。】祁羡看着凌霄,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细节,这才继续在心中和凌霄对话,【我只是怕,你不喜欢我。】
???
全程都在听命行事的凌霄,满面的疑惑直接将心中所想显露出来,“不是,你不是世家大族的公子吗?怎么道德感这么强?”
救命,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为什么这小孩,会觉得她连这种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
可怜没把人当人的统治者?那谁来可怜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宫人?那谁来可怜被这个王朝吞噬的饥民?那谁来可怜被这些所谓皇族滥杀的臣民?
“我的确不太喜欢你的做法。”凌霄道,丝毫不顾祁羡已经微变的脸色,“我觉得你太仁慈了。”
【什么?】
“没什么,我说,你小子也太事儿了吧,怎么能在仇人还活着时就想这么多呢?”凌霄嫌弃道,“赶紧杀,杀完了再想这些有的没的。”
祁羡看了看被搜魂后就毫无国君尊严的大兴之主,又看了看被凌霄禁锢的国主幼子,才看向凌霄,【我不想这个男人死得太容易,凌霄,这世间,存在传说中的怨魂幡吗?】
“存在。”凌霄肯定道,“但我还不会做。”
见祁羡只提了大兴之主,凌霄看向那个进来就点杀三个宫人的小畜生,“这小子,我来处理可以吗?”
【可以。】
得到首肯,凌霄看向那些缩在角落,死命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宫人,“你们,是要杀了这小子之后死,还是直接死?”
听清凌霄说什么后,几个呆了一整夜,看过祁羡杀人全程的残疾宫人,直接走了出来。
铜面之下是被剥面皮的女宫人,取下了自己的铜面;失去双手手掌的男宫人,手劈案上长刀,生生劈下了自己刚被缝上的发臭马蹄;四肢健全的小宫人,握紧了双拳,径直走向那个直直扯下他舌头和耳朵的胖子。
凌霄静静地看着幸存的宫人们,在那群宫人带领下,一个个双目通红地去踩地上那摊血色,并没有去深究那些人到底是真的有恨,还是害怕不从被提前斩杀。
祁羡看着那些残缺宫人,和被缝上兽肢的宫人,下意识地不忍细看,可刚闭上了眼,又立刻睁开了眼。
祁羡看向大殿后面,感受着那些堆积起来的细皮嫩肉的尸体,在心中道,【杀早了,便宜他们了。】
凌霄赞同地点了点头。
“是便宜他们了,但,杀得越早,死在他们手里的人越少。”
【也是。】祁羡抬头看向椅子上两股间已经被浸湿的男人,眼神再次放空,好半天才回过神,【凌霄,我就不等你制造魂幡了。】
凌霄并未阻止要上前捅死男人的祁羡,只是问了一句,“你要直接杀?”
祁羡点了点头。
“会凌迟吗?”凌霄问道,不待祁羡回答,便代替祁羡做了决定,“不会就去学,我会保住他性命。”
【你怎么了,凌霄。】祁羡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