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点。”陆织姜实话实说,开始清理案板上的碎肉渣。
“你这人,实诚,肉也好,就是嘴太笨,不过也好,我们这些老家伙就认你这个,那刘记我早上路过看了,肉还行,但收拾得没你这利落,那案子底下,血水都没冲净,做生意,光靠便宜和吆喝,不长久的。”
陆织姜点点头,没接话,陈大爷提着肉,慢悠悠走了。
一上午,陆织姜的摊子前只零星来了四五个熟客,对面传来了刘记肉铺的吆喝声,他并不跟着吆喝,只是把案板擦得更亮,木盒里的铜钱渐渐多了些,但比起往日,确实少了。
之后,陆织姜收了摊,把没卖完的肉仔细用浸了井水的湿布盖好,放在背篓下层。
剩下的几根骨头和一块不错的后臀尖,他单独拿了出来,收拾妥当,他背着沉了不少的背篓,往家走。
推开自家院门时,元如意正挽着袖子,用木瓢从水缸里舀水,一瓢一瓢浇在屋后开出来的一小畦菜地上,菜地里的韭菜、小葱和菠菜已经长得绿油油的,水珠落在叶子上,大致成熟了。
她弯腰的姿势很专注,没立刻察觉他回来。
陆织姜放下背篓,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
她浇完了水,又去墙角鸡窝鸭舍那边,先抓了把瘪谷子,几只毛色光亮的母鸡和一只昂首挺胸的公鸡便快步围拢过来,低头啄食。
接着,她又从旁边一个瓦盆里舀出些剁碎的菜叶拌着麸皮,倒进鸭舍的石槽里,两只肥鸭晃着身子,嘎嘎叫着凑过去。
最后,她走到拴在枣树下的欢福跟前,它立刻兴奋地摇着尾巴站起来。
元如意蹲下身,揉了揉欢福的脑袋,从怀里摸出小半块早上剩下的饼子,掰碎了放在它面前的旧碗里。
欢福低头吃得很欢。
院子里充满了一种安宁的生活气息,陆织姜看着,心里那点因为生意清淡而生的沉闷,好像被这寻常的画面冲淡了些。
陆织姜弯腰从背篓里往外拿东西,先把那块用湿布包着的后臀尖拿出来,又拿出几根剔得干净的大骨。
“今天肉剩了些,这块肉不错,骨头也新鲜。”
元如意看了看那肉,确实好。
陆织姜摇摇头,卷起袖子往厨房走:“我来做,你歇着吧。”
元如意怔了怔,跟着走进厨房,只见陆织姜已经利落地生起火,烧上一大锅热水,他把那几根大骨放进锅里,又扔进两片姜和一段葱白。“先熬个汤底。”他说着,开始处理那块后臀尖。他切肉的动作很快,刀刃在肉上划过,分出肥瘦,瘦的部分切成均匀的薄片,肥的部分切成小丁。
之后,他又找出几个昨天买的带着芝麻香气的烧饼。
他对站在门口的元如意说:“你去坐着,一会儿就好。”
骨头汤在锅里慢慢变成奶白色,香气飘出来,陆织姜另起了一个灶眼,架上铁锅,锅热倒油,先把肥肉丁放进去,小火慢慢煸炒,肥肉丁渐渐缩小,变得透明焦黄,沁出清亮的猪油,浓郁的脂香弥漫开。
之后,他把油渣捞出来,放在一个小碗里,撒了点盐。
就着这底油,他把切好的瘦肉片倒进去,肉片变色后,他舀了一大勺自家做的黄豆酱进去,又加了一点酱油和糖,大火翻炒,酱香、肉香瞬间爆开,这是第一道菜。
接着,他用锅里剩下的酱汁,把一把洗干净掐成段的豆角倒进去翻炒。豆角炒到表皮起皱,舀了两勺正在旁边咕嘟的骨头汤进去,盖上锅盖焖煮。
等豆角焖软入味,汤汁收得差不多了,他把刚才留出的一小碟生肉片放进去,肉片借着余温和汤汁的热气很快熟透,裹上了味道,这是第二道菜。
第三道菜简单,他捞起锅里已经熬得差不多的大骨头,把上面的肉拆下来,撕成丝,又从碗柜里拿出一个大碗,抓了把晒干的紫菜撕碎放进去,撒点盐和葱花,滚开的骨头汤冲进去,香气四溢。
最后一道菜就做好了。
饭已经焖好了还温在锅里,烧饼也重新烤热了。
陆织姜把菜一样样端到小方桌上,酱爆肉片油润浓香,肉片焖豆角清爽下饭,骨头汤醇厚暖胃,配上热腾腾的米饭和芝麻烧饼。
“怎么做了这么多?”元如意坐下,看着满桌的菜。
陆织姜淡淡地说,给她盛了碗汤:“剩的肉多,不吃坏了,喝点,暖和。”
元如意接过了汤碗,她低头喝了一口,汤很鲜,她又夹了一筷子酱爆肉片,酱香浓郁,肉片嫩滑,非常下饭,豆角焖得软烂入味,带着肉汁的香,而且烧饼实在酥脆可口。
陆织姜自己吃得不多,主要是看着她吃,偶尔夹一筷子豆角,或者掰开烧饼,夹几粒油渣进去,慢慢嚼着。
“今天肉铺的生意怎么样?”元如意吃了几口,轻声问。
陆织姜顿了一下,喝了口汤:“对面新开了一家,价钱低些。”
“哦。”元如意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陆织姜看着碗里的肉,沉默了一下,夹起来吃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有的熟客来,和我说,肉好就总有人识货的。”
吃完饭,元如意见他走到院子里,蹲在欢福旁边,摸了摸它的头。
而欢福十分亲热地去舔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