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韫书略微颔首,唇角上扬默认了自己的行为,难得见他有如此生动有趣的表情,虽然说不太好看就是。
前台咨客来到他们面前,曲起手指,轻叩了三下门,“老板,前台有位姓裴的女士找您。”
两人惬意的品茶被生生打断。
“她倒也是厉害,居然找到这里来。”堇修然冷冷地冒出一句。
顾韫书手掌拍了下他的肩,“走吧,去看看她还有什么把戏。”
二人随着前台来到宴客厅,有位身姿婀娜的女子端坐在太师椅上,只是妆化得再艳丽,脸上也难以掩盖疲惫。
等到他们走近了,裴媛站起身来,深吸了口气,艰难地开口说道,“我认输了,我过两天就会出国,此生都不会再掺和你们顾氏。”
音色嘶哑难以入耳,像是废弃几年的机械再次运作。
“认输?你将一池子的水都搅浑了,就想要脱身离开,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顾韫书眸中闪过寒光。
“老爷子心软放过你,你不直接消失,还敢出现?”
“你不会是天真的以为,如今是法制社会,我就奈何不了你。”顾韫书脱口而出的话语,让人不寒而栗。
裴媛感受到他言语中的深意,明明是夏天,她却觉得像进了冰窖一样,额头冷汗簌簌直冒,双腿不停地打哆嗦。
她蜷缩着手指,指尖差点嵌入掌心。疼痛使得她清醒了些,十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到这里,嘴上却极力为自己争辩,“一个巴掌拍不响,当初的那件事情,有错不只是我一个!”
顾韫书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就连堇修然也不由得佩服眼前的女人,居然能让顾韫书怒火中烧成这个模样,倒也是稀奇。
关于裴媛的缘由,他倒是略知一二。对错如何,他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不过多的做评价。
堇修然自觉不是圣人,作为顾韫书的挚友,他只能站在顾韫书的立场和角度思考。
顾韫书的父亲多年前被裴媛算计,中了圈套,被逼的脱离自己苦心经营的集团,不能在踏入故土一步,在异国他乡郁郁而终。顾韫书的母亲忧心过度,重症不治,知道自己活不长了,选择挑海,落得给葬身鱼腹的下场。
昔日裴媛家族的落败,和顾氏上一辈脱不了干系,也就是顾韫书的祖父。两家公平竞争,然而,出了点意外。
这场意外重创裴家,看似所有人都是受害者,裴媛不知道恨谁,受了顾氏对家的挑拨离间,将仇恨归结到顾氏集团。
直接害死了顾韫书的父母,搅乱了整个顾家。
顾韫书微眯着眼睛,那目光像是在看死人,嘴角的笑意让人疹得慌。
裴媛被看得胆战心惊,想说些什么,但多说多错,静静死咬着下唇不敢出声。
顾韫书冷呵一声,不紧不慢地捏碎了手中的茶盏,瓷器破碎的声音响起,他手掌留下血珠。“我不动你。”
裴媛悬着嗓子眼的心还没有落到底,顾韫书低声的嗓音又再次响起。
“但,凡事因果有轮回,你做过的事情,迟早有一天会报应在自己身上。”
顾韫书站起身来,抬脚踩在碎片上轻碾,发出清脆的声音,阴沉沉地睨了她一眼,“你自己好自为之。”
“夏云,送客。”
“好的,老板。”那个名叫夏云的女孩子,放下手中的单子,离开前台工位走到裴媛的面前,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裴媛沉重地咽下心中的这口气,她知道顾韫书说这话的分量,也不敢再过多停留。她悔悟的太晚,事情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无可挽回,只能去到国外,珍惜余下的时日。
等人走后,堇修然轻叹一声,手里拎着一个医药箱,不知道什么时候拿来的。
堇修然打开箱子拿出碘伏和棉布,拉过顾韫书的手简单的处理了一下。
确保不会伤口感染后,他才裹了几圈纱布,要打结的时候,恶趣味般地打了个蝴蝶结,好像是在报复顾韫书刚刚的茶汤之仇。
东西被他放回箱子,“行了,这两天别碰水。”
顾韫书压下心头的怒气,认真的道了声谢。
“不必谢我,我原本以为这杯子会落在那人的身上。”堇修然说完,低头看了眼不远处被打扫干净的碎片。
顾韫书倚靠在盘龙柱上,沉默片刻,最后憋出一句,“我送送你。”
他这是给堇修然下了逐客令。
“不用,你还是好好养伤。”
堇修然说完这句话,便离开了听紫云。
等人没了踪影,顾韫书让夏云离开,独自一人端坐在宴客厅里,右手捂面,指缝间流下一道水痕。
“认输有什么用,一切都回不到过去。”男人声音梗塞嘶哑。
装潢华贵的宴客厅里,薄纱帷幕随风飘摇,只留他一人的回音,没有人可以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