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左奇函王橹杰二人分开，登上摩天轮的时候，杨博文伸手把一路一直跟着他的小精鬼也拽了上来。

“你一直割我手指干嘛？”杨博文托腮有些无奈地看着蹲在地上画圈圈的精鬼，精准控制着手指上那些凌乱的透明伤口迅速愈合又恢复如初。

虽然是精魅，但归根到底也是肉体凡胎，即便能快速修复，也依旧不能消弭皮肉破裂的痛感。

见杨博文收回了手，精鬼有些焦急地“咿呀”喊出声来，格外得刺耳乱音，倘若不是杨博文早已经习惯，恐怕也会被扰得目晕头痛来。

许是被晾在一旁久了，精鬼依旧保持着蹲地的动作开始割杨博文的脚后跟。

被三根手指紧紧捏在手里的小尖刀不甚锋利，磨了许久才戳开最厚的那一片鞋帮。

也是天注定的缘分，一个爱割脚趾的王橹杰，还有面前这个割脚后跟的，居然能同时被凑在一起。

从抵达副本载入点后这只精鬼就一直割了一路杨博文的手指，他疲惫地又向下扫了一眼，突然没了任何开口的欲望。

摩天轮外那绵延的山脉是杨博文半个本体，脚下那些被任务者陪着玩的所谓小鬼们，都是他的山民精鬼。

杨博文并不算什么很有归属感的人，即左奇函这个唯一例外之后，把这些精鬼划到自己的从属范畴内，也不过是系统歹毒阴损的平衡游戏。

在遇到左奇函更往前一点的某个时间点，最初的002承受不了更多来自死人恨怨，在某次处理违规事件中爆体而亡了。

那时候的编号才刚刚排到五百开外，知道的任务者很少，几乎被划为了秘辛。

但任何事被划为秘密后只要存在一刻，就和小猫爪子逗毛线球一般勾得人求知欲大增，抓心挠肝。

为此现在竟也流传甚广，给了反叛者们聚集的基础—

——清道夫并非不可战胜。

不过他们并不清楚002死亡的本因，上次被镇压后这些年依旧在反复试探，奈何清道夫的时间比他们不金贵的多，有充分的耐心陪着耗下去。

系统在002的世界线挑了新的世界意识，只是毕竟年幼，清道夫间的排序也因此彻底洗牌。

小猪也因即此从005升到了004。

明明是最年长的，也就他和杨博文还有已经死去的002一起从那场浩劫中幸存，却还要靠这种意外才能沾光前进排名。

系统大概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清道夫武力之前虽然参差不齐，但起码也能勉强制衡，现在这般反倒002到005加起来都越不过杨博文了。

这必然成为系统喉口咽不下去梗住的一根刺，让它反复注视杨博文，直到幼刺小梗都长成一片郁郁的荆棘。

那时候到底年轻，更准确来说应该是社会化不足，杨博文常打交道的也就004那一只猪，或者插下隐秘的眼睛，藏在左奇函如风一般的影子里。

被系统抓到给左奇函秘密开后门的小辫子后，杨博文也只能顺着认错，再被囚禁在自己世界线最边缘的山脉中。

群山怀抱之间是精鬼乃至旱魃修炼的地方，再远一点则是燃着烟火的群人世间，而背后只有当年被和004世界线撕扯开时留下的巨大罅隙。

他不再能自由的跃迁于各条世界线之间，算被彻底架空了，杨博文百无聊赖地反倒想004这下可以变成003了。

“不过也不一定，说不定他连新人都打不过。”

那时候左奇函已经离开这条世界线，和张桂源重新联系上，时不时继续组队进任务。

杨博文插得眼一直跟踪他的平安情况，倒也对这样的生活很满意。

尽管他的躯壳被彻底撕裂打散，四肢头颅躯干都被系统如钉子般垂进山脉特定的位置，围绕着最中间山体的中心腔室。

但毕竟不用上班了，左奇函现在能力也基本上绝大部分副本都游刃有余，杨博文乐得清闲。

精鬼是没有心脏的，杨博文胸腔里一片静默，就算被刨开胸口，掏出来也只能得见一团絮状的气旋球体，不过是他自己随手捏的半成品小玩意。

倘若让精鬼在长出心脏和化聻【1】之间进行选择，哪怕是杨博文这样早已成魅的精鬼，也依旧宁聻而不闻心跳。

漫长修炼就算是为了化出人形，可不是为了成人的。

有了心脏后，似人非人，似鬼非鬼，把人鬼弊端都占尽了，前功尽弃。

只是杨博文想要以山形化人，山脉的中心腔室就必然要成为他人形的一部分，这是系统摆在他面前的扣毒问心的选择题。

要么心脏，要么胞宫。

杨博文逃避了这个问题许久，既然只有重新化为人形才能离开这里，那他只要一日不需要跃迁世界线，就能一直拒绝回答。

这算不算系统给他的一点残留的仁慈？只是即便如此，杨博文也再也变不回青羽了。

从最初的青羽气灰，到青羽，再修炼出人形，如今原形被彻底剥夺，就像异乡人丢失了来时路旧时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