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唐在数十年前侥幸获得这个十字吊坠，因为残留的天国能量所剩无几，恰好适用于探测别的吸血鬼的危险程度。

根据老唐的经验，吊坠反应越大，他就最好避开对方、趁早跑路。

老唐靠着这个在风谲云诡的第七区保住了一条命。

但在刚刚的吸血鬼出现时，原本垂在胸口的吊坠倏地爆发出老唐见过的最剧烈的强光，几乎等同传说中的圣光，瞬间烤烂他的皮肉。

久眠？

是哪个大人物刚刚苏醒？

“天上的水”这个暗号，其实他只给了莫莱亚斯族，传说中的密党派之一。

难道......

老唐惴惴不安，不由捏紧手中吊坠。忽然，他摊开掌心，发现吊坠不知何时湮灭所有光芒，从中心宝石处四分五裂，化成一堆碎片。

*

商钺一出来就发现自己被人跟踪。

说是跟踪也许不太妥当，因为跟上来的人没有丝毫收敛的意思，难言的烟草味信息素存在感鲜明地弥散人群、引起侧目，前方商钺拐进巷道的脚步一顿，头顶悬空的绿色灯牌光线刺眼，照出巷道尽头缓缓走来的omega和身后几个保镖。

omega还摇着那把流光溢彩的宫廷扇，扇骨雪白，面上装点的长羽也雪白，在劣质广告光效下流光溢彩，不似凡物。

注意到商钺视线，omega把玩扇面，语气天真：“漂亮吧？美人腿骨最适合做扇子骨架，又细又直，而这羽毛，你猜是什么东西做的？”

他纤细的手指陷在柔顺光洁的翎羽里，不多时便浮现细小伤口，又在自愈的本能下消失。

商钺漫不经心的神色敛下。

“是天使的羽毛啊，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把扇子！”omega咯咯直笑，“可惜就是白得太单调了，你说用珠宝装饰会不会更漂亮一些？”

商钺忽然笑了。

因为靠海的缘故，第七区常有风，湿漉的水汽拂开遮盖他眉目的兜帽：“我管你喜欢什么。”

omega霎时看呆了。

他的双眼迸发出癫狂的兴奋，暴涨的尖牙不受控地刺破唇瓣：“我喜欢你的眼睛！我好喜欢！给我做宝石好不好！我会给你财富、力量、荣耀，甚至——”

沉默的alpha们猛然俯冲包抄商钺。

“砰！——”

一连串爆破声振扬沙尘，头顶的广告牌接连倒塌，四分五裂劈开前凸后翘的模特图像，只剩下泛着水光魅惑的眼睛摇摇欲坠悬在空中。

看着地面上的omega，像是滑稽的嘲笑。

冰冷的锋芒贴在他颈侧。

“永生？鲜血？这些我都有，你要给我什么呢？”商钺出现在他背后，说话声轻如耳畔低语，容易给人暧昧的错觉，但他手中短刀压在omega腺体上，几个alpha的血尚挂在刀尖、陷进omega的信息素里，铺天盖地弥散在整条巷道。

omega在发抖。

兴奋地发抖。

甚至握不住手中的扇，无暇的翎羽溅上地面积水脏污，分散了点商钺的注意力。

他忽然收起匕首，手心取而代之的是一瓶水蓝的药：“凯思特家的后裔？”

这句话太突兀，omega的所有神情都为止凝固。

商钺也没准备听他回答，单手辖制住下颚将整瓶药水灌进。

“你——”omega终于气急败坏，但在商钺犹如铁箍的制约下只能口齿不清地挣扎、吞咽、干呕，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发热发软，最终脱力跪倒在地。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嗯哼，发情剂，对血族有效，可以强化血律。”商钺走开几步，捡起扇子，“凯思特家的始祖天赋是‘真实之眼’，可以看破一切幻境，你被强化后大约也能有几分水准？”

话音一落，他拎起omega后颈衣领，眼前景物瞬息万变——

酒馆、献血旅馆、美林德医院，他们一站一跪出现在空无一人的负一层，最前沿的照明系统照亮每一处死角。

过快的瞬移速度进一步催发药效，红潮漫上没有血色的脸颊、逼出泪水，omega在高温的炙烤里含糊大骂：“杂种！——我要杀了你——”

发情的高烧已经让他失去部分理智，甚至没有意识到他口中的杂种是不可能这么轻易钳制他、又瞬息移动到百里之外。

商钺置若罔闻，冷眼看着负一层的廊道在“真实之眼”的效果下逐渐褪去所有伪装——

狼藉的走廊、暴力洞开的小仓库，所有药水药片被洗劫一空，留下零星几支来不及卷走的残余。

他面不改色拖着瘫软的omega往前走，若干诊室门口是干涸已久的血迹，电梯被人类的尸体堵满迫停，唯有密道大开。

原来这才是真相。

献血、死者与遭劫掠的秘药。

美林德医院门诊大楼的地下二层不知何时起都被笼罩在精心搭建的幻境中，不论是他、夏恩、审判官、傅晩、还是生活在这里的医护，所有人从踏入自动门起便毫无所知的身陷在重重幻境中。

这个幻境逼真，随人、事和物变化自动演算后续情节，即使面对二代的血族也基本无懈可击。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唯一的破绽，是傅晩带出来的药水。

这个人类，她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么？

更重要的是——商钺早该想到的——这个世界上有这个能力设计出不被他看穿的幻境的，基本只有两个人。

早早逝去的莫莱亚斯老族长，以及夏恩的同胞姐姐——

“奥菲莉亚。”

密道尽头的停尸间里站着个人，转过身来却不是商钺记忆里的奥菲莉亚，温润淡然的脸上近乎空白地浮现一点震惊。

他穿着一丝不苟的白大褂，胸口的位置挂着“制药主任·褚青”的医师名牌，雪白的色泽在鲜血狼藉的背景里显得扎眼。身前的解剖台上躺着刚刚切割开的人类尸体，身后的储存柜里满载的不是尸鬼而是新鲜获取的血肉。

脚下传送阵符文在见到商钺的瞬间骤然亮起。

商钺动作更快，暴涨的荆棘不费吹灰之力制服对方，但激活的传送阵无法中途暂停，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过暂停。

深紫色的光芒愈发耀眼，照亮商钺眼底自从看见omega的扇子起就隐约的躁怒，在摸到奥菲莉亚的线索却依然毫无所获时沸成明明暗暗的火。

“你是谁？”医生，同时也是吸血鬼的褚青喃喃道，“为什么能看穿我的幻境？”

“你的？”商钺冷笑，拎起昏迷的omega摔在人身上，“你也配。”

传送阵成型，紫色暗光吞没所有，短暂的晕眩后商钺耳边突兀炸开人声：

“欢迎来到巴士底狱，革命的火将从这里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