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米风风火火地走了。
她终是没有点破两根木头之间的窗户纸,她倒要看看,这俩人能迟钝到什么程度。
苏然的睡意也跟着程米一并走了,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脑袋却是又有了要发烧的昏沉感。
秦槐敲门进来,给她送来一杯果汁。
“路边小摊现榨的,尝尝?”
苏然勉强喝了一口,嗓子又有点疼了。
“趁我还有精神,咱们回去吧。”
“又难受了?”
“有点。”
秦槐沉默地点点头,把所有东西收整起来,扶着苏然上车回城。
苏然的头靠在车窗上,摇摇晃晃的,时不时轻撞一下。
秦槐拖住她的手臂,把自己的手掌垫在车窗上。
苏然习惯了撞硬玻璃,突然撞到软物,挣扎着把眼睛撑开一条缝隙。
对上秦槐关切的目光,苏然因发热轻微脱水的唇扯起一点笑意。
“我没事,再睡一觉就好了。”
苏然被车晃的更晕了,她往下滑了滑,靠躺在座椅上。
秦槐贴在车窗上的手攥成了拳头,犹豫再三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你可以跟我说你不舒服。”
“难受不能反复强调,越说越难受。”
苏然像个阅尽风霜的智者,虚弱的笑容里满是释然。
“我们说的每一个字,首先会听进自己的耳朵里,烙印在自己的心上,说得多了,自己会第一个当真。”
她眯着眼望着秦槐。
“你小时候装过病吗?是不是装得越真,就真病倒了?”
秦槐怔住,他从来没想过,苏然从不诉说痛苦,是出于这样的认知。
他以为她只是不喜欢把自己的脆弱展示出来。
这一瞬,秦槐自惭形秽,相比于她,他太浅薄了。
“多夸夸自己,多给自己鼓劲,再难的关都能顺利闯过去。”
苏然闭上眼,喃喃着:
“我好了,退烧了,又活蹦乱跳了。”
秦槐久久凝望身旁的人,下压的嘴角不知何时变成了向上的弧度。
历经无数风霜的她,有着独属于她的人生智慧,更是她的独特魅力所在。
这不是一路走来顺风顺水的他能领悟到的,只是透过她对过往的只言片语,他懂得了更多,也看到了更多。
她的世界,从来不是东拼西凑的遍地狼藉;她的人生,每一步都走得稳健精彩,哪怕荆棘遍布,她亦能勇敢挥刀,披荆斩棘。
谢谢你,让我了解到这样的你。秦槐在心底轻轻说着。
这一夜,苏然没有做噩梦,也没有说梦话,更没有哭。
这让守了大半宿的秦槐长舒口气,安心地回他的房间补觉去了。
翌日一早,苏然神清气爽地爬起来,身上的沉重感一扫而空,胃口也恢复了。
她蹦跳着来到正在刷新榨汁机的秦槐跟前,弓起手臂炫耀。
“我说什么来着,姐姐我满血复活了!”
秦槐嫌弃地看看她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肱二头肌,用湿漉漉的手指点着她的额头把她推远一点。
苏然不服不忿地抡起胳膊,果不其然,她够不到秦槐。
“唉,我再长高二十公分就好了。”
苏然背着手晃着头,老大爷似的去卫生间洗漱。
秦槐望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苏然康复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出发前做好的攻略翻出来,按由远到近原则,先吃为快。
“不应该是由近及远吗?”
秦槐真诚发问。
“近处的,晚上遛弯都能去吃。万一行程有变,离着远的就不一定能吃到了。”
苏然回答得一本正经。
二人一拍即合,开始全城逛吃,吃累了就往更远更偏的地方跑,浏览湖光山色;玩累了再折回来,继续大吃特吃。
苏然再见程米,是在一周之后。
程米捏捏苏然明显红润不少的脸蛋,很是好奇:
“你说你一天至少吃八顿都吃到哪去了,怎么还瘦了呢?”
她又打量秦槐,倒是没瘦,可也没见长肉。
这把每顿饭都要计算热量的程米羡慕坏了,捏苏然的脸也更起劲了。
秦槐瞄着苏然被捏到微红的脸颊,揣在衣兜里的手微微攥起。
他也想捏。
程米的前期拍摄节奏逐渐稳定下来,她组织的聚会便定在了明天,地点选在城郊的庄园,私密性一流。
平时聚会都是程米安排助理帮忙筹备,如今程米忙里偷闲,助理要跟在剧组,于是苏然和秦槐两个闲人主动接下了筹备的活计。
夜色渐浓,二人先去超市采购,完事再把东西先一步送去庄园。
由于庄园和他们的住处相隔甚远,要准备的东西又多又杂,他俩只能搬去庄园暂住。
颠簸了两个小时,昏昏欲睡的苏然被眼前庄园的规模震惊到了。
以往聚会选定的庄园跟她家别墅的规模差不多,地方宽敞却不至于过分夸张,而眼前这座庄园当真是个庄园,占地一眼望不到头,院子里有花圃,有泳池,有网球场,有小型高尔夫球场,有草坪,草坪上还有两匹马。
“怪不得离城区这么远。”
苏然再三确认地址没错,才敢刷卡进门。
等待许久的管家向他们交代了所有注意事项后离开,剩下苏然和秦槐两个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