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办法救他们。

在看到客厅内焦黑身躯的那一刻就知道一切已经皆是徒劳。

胸膛起伏越来越小，血腥的气味愈发浓厚。

你快步上前将自己发光的指尖放在他们心口方位；

只可惜在触碰的瞬间那熊熊烈火的灼烧感似乎又将你团团围住，痛苦的尖叫和悲鸣在你耳旁回荡，灼热的巨痛拉扯着你的神经，泪水滴落又被大火吞噬，一遍又一遍。

“可是我也不想成为超能者啊。”

“.......我也不想这样。”

将源源不断的能量注入的时候忽然在一片漆黑中看到了双陌生又悲凉的眼睛。

她没有呐喊，也没有声嘶力竭。

她只是用那一双漂亮又悲伤的眼睛看着你，可你却从中看到无数怀疑和质问：

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为什么她明明曾经是人类现在却要变成喊打喊杀的过街老鼠？

为什么连父母都不肯再接纳她了？

为什么......要背叛。

于是你顺着她的目光回过头，这才在黑暗的尽头看到了一对颤着身子的老人。

老人和她很像，应该是她的父母。

那对老人身后跟着一个抽烟喝酒满是纹身的大胖小子；

他们似乎在和一位自然派的组织成员激烈地商量着什么，泛起皱纹的手在空中来回挥舞着，最后如愿再拿到一根金条的时候，才稍稍平复了激动，然后塞到了他们儿子的手中。

画面一转，你看到在她毫无知觉的时候自然派的成员穿着便服潜入她家，不顾她的任何说辞，也不顾她其实并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四五个人将她一齐按在地上五花大绑，鲜血从她的手腕渗出。

“放开我！你们这是私闯民宅！！”

她原本不相信。还想找机会逃走。

她的弟弟和爸爸妈妈都不知道这件事，她必须找机会离开，必须得提醒他们。

然而在被压上‘神坛’的那一刻，在熊熊烈火前看到那些她日思夜想的家人正在神坛下虔诚地等待仪式时，一切期待忽然归于沉寂，眼底的光亮霎时不见了踪影。

.....为什么。

她记得自己当时用最后的力气，在浓浓而滚烫的烟雾中，颤抖吐出几个字。

可她的家人连视线都没有挪开，眼底也看不到一点愧疚。

“因为你是厄运。”

“你是被改造的产物。”

一个自然派的成员在旁边‘好心’用最尖利的话刺向她的心脏。

“神明只会保佑自然诞生的一切。”

“你是人类恶欲的结晶。你必须死。”

她张张嘴，哑口无言，也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

——好痛。

原来至亲至爱之人的背叛是这样的滋味。

原来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家人都能无限地包容和理解，也不是所有亲人会像你无条件爱着他们一样，回馈给你。

你看到她一点一点后退到火焰的最中心。

目光呆滞地任由白皙的皮肤一点一点被熏红、烫伤、变得焦黑，甚至开始一点一点融化。

痛苦的呻吟从她口中传来，细细的、哀求的；

她甚至更加靠近神坛中央希望死神早点降临；

只可惜超能者就连死亡都会被无限延长，整整20分钟，直到771带人悄悄把她从神坛里偷出来时她的意识依旧清醒，痛苦又清醒地感受着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被烧成了黑炭，而你在这一刻仿佛身体也被灼烧，发出痛苦的低吟。

“——够了！”

在你想继续往他们身体里注入能量，喘息又执拗地想要激活他们体内的那枚逐渐失去光芒的芯片的那一刻，771忽然冲过来拉住你的手腕，强行将你拉到了一边，他将白色的布盖在了死者身上，然后从桌上抽出几张纸，递到你面前。

“擦擦吧。”

这时你才发现自己的唇角已然溢出血丝。

身体完全脱力地跌坐在地上，然后看着那两具刚才还气若游丝的躯体彻底变得冰冷，生命在这一刻停止跳动。

“谢谢，你回去吧。”

771没有再看向你，只是默默地注视那两个白布下的身影。

虽然和771并不熟悉，你却直觉他现在大概想一个人待在房间。

或许他并不是表面看到的那般狠戾，又或许他真的很在乎他的同伴，于是你默默起身，跌跌撞撞地扶着墙出去，在离开的那一刻帮他把门也带上了。

........

基地的走廊空荡荡的，所有的房间门窗紧闭。

悄然无声的寂静将你包围，思绪和情绪因为刚才看到、听到、感受到的一切变得混乱。

‘恨’，你想你或许在最后一刻感受到了这种情绪。

心灰意冷到极致的时候一切失望、不甘、不解、痛苦都会转化成愤恨；

想要摧毁一切的冲动差点淹没了所有的善。

只可惜刚才被焚烧的那个女生还是太过温柔，这种极端的情绪只有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才初露头角。

所以是人类还是超能者难道就这么重要？

——重要到可以超过亲情，重要到可以让很多人越过道德底线。

愈演愈烈的极端对立让你差点以为人类和超能者本就是两个不同的群体。

可谁还记得所有超能者并不从一开始就是这种所谓的‘高阶’物种？

他们也是有自己的家人朋友，也曾有自己的生活。

他们也曾经是人类，和周围的人并没有什么区别，可似乎身份一旦转变所有的一切都会随之变化，忽然就被夺走了一切，也忽然变得人人喊打。

“你怎么还在这？”

771从房间出来，看到你还在走廊上待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你也和她一样拥有成为超能者之前的记忆吗？”

你看着他，良久地沉默过后忽然吐出一句。

10岁之前对于你来说是完全的空白；

即便你和他们一样拥有喜怒哀乐，但好像也不完全相似。

你的‘童年’完全是由阿克曼一步一步亲手建立起来的、足够幸福的乌托邦；

Papa在每一步都把你养得足够强大，教你反抗、教你思考，给予了你足够的爱和支持，所以你并不会因为过去和现在的不同而感到痛苦，也有更强的心力和精神去对抗这一切。

“有。但那不重要。”

“因为我们必须要认清现实。”

771从喉间挤出一丝冷笑。

“不断沉浸在过去的记忆里，乞求着那些害怕我们的人最终和我们达成和解是不可能的。”

“322因为这个死了，528（刚才的女生）和607（刚才的男生）也因为他们的天真付出了代价。”

“他们在出门前告诉我他们只是希望在一切开始之前再感受一次温暖、再听一次家人朋友叫他们一声本名。”

“可就是这样对过往的流连害死了他们，也让我彻底看清人类究竟是一群什么货色。”

“771.....”

看着他脸上难以克制的极端恨意，你却无法说出任何宽慰的话。

你原本想说并不是所有人类都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