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公寓玄关的门，五条悟随手将墨镜摘下丢到鞋柜上，抬脚踢掉皮鞋，长腿一跨便毫无形象地瘫坐进客厅的沙发里，整个人重重陷进柔软的靠垫，发出一声绵长又满足的喟叹。

自然得仿佛这根本不是齐木楠雄的独居公寓，而是他住了十几年的自己家。

齐木楠雄跟在身后合上房门。默不作声地弯腰换好自己的拖鞋，顺手拎起五条悟丢在一旁的外套，整整齐齐地挂到衣架上。

离开市中心那片人员密集、负面情绪扎堆的区域后，他那失控的力量总算缓和了不少。

他走到茶几旁，端起那壶早就凉透的乌龙茶，给自己倒了半杯。

「老城区的咒灵，最近多到不正常。」虽然超能力者并不想继续参与咒术界的事，可那些低阶咒灵扎堆闹事，已经切实扰乱了他平静的生活。

五条悟也顺手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凉掉的茶水只剩一股子涩味混着苦味，他皱着眉抿了一小口，就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有些嫌弃的撇撇嘴。

然后这位被称作咒术界最强的男人再次慵懒地陷在沙发里，两条笔直的长腿随意搭在茶几边缘，脚尖轻轻晃荡着。他的视线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依旧是惯常的漫不经心，可话里的内容却藏着不容忽视的认真：“何止是不正常啊，简直是跟雨后的蘑菇似的扎堆冒出来。我今天绕着这一片转了三圈，那些低阶咒灵的数量是平时的五倍不止，而且咒力波动乱得很，东一块西一块的，根本不是自然滋生的样子，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吸引周边的咒灵都往那边凑……”

“砰——”

突然的，五条悟面前的玻璃杯毫无征兆地碎成了漫天玻璃渣，杯里剩下的凉茶水混着碎渣四处飞溅，却在靠近他身体半寸的地方，被一层无形的术式稳稳挡下。

迎着白毛投来的目光，齐木楠雄则战术性喝水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没事，只是力量失控而已。」

五条悟指尖轻叩着沙发扶手，指节敲在木质扶手上，发出规律的“哒哒”声，却并未再多问，只是收回目光，继续说出自己的推测：“有可能是老城区地下埋着什么陈年咒物，咒力泄露了才吸引了这么多咒灵，也可能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术师，在那边偷偷进行违规的术式实验，搞出来的烂摊子。最近咒术界本就异动频发，那些高层老家伙又一个个遮遮掩掩的，问什么都支支吾吾，指不定背地里藏着什么天大的烂摊子等着我收拾呢。”

齐木楠雄垂着眼睫，深紫色的瞳孔平静无波，脑海里却思绪翻涌。

这段时间他的超能力一直紊乱，以往偶发的失控常被他当作新能力觉醒的前兆，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今日，他才清晰察觉到，有某种未知存在干扰着他，让心灵感应捕捉到的负面情绪被无限放大。

上一次出现类似的状况，还是十年前，他尚且就读于咒术高专的时候，那一次的失控，酿成的后果更是让他不得不离开高专。

超能力者的念头在他脑中反复盘旋，想说的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的问题，他完全自己可以解决。贸然跟五条悟坦言，只会徒增疑虑，甚至还会引来咒术高层那些老家伙不必要的关注，到时候他想做一个普通人的愿望，恐怕就彻底泡汤了。

于是齐木楠雄只是对着五条悟的猜测，在心里传递出「嗯嗯嗯……哦哦……这样啊……」之类意义模糊的心声，敷衍得不能再敷衍，一边说着，一边再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茶，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半分情绪，仿佛对五条悟说的咒术界异动、咒灵扎堆的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

超能力者本就不是擅长掩饰的人，即便脸上面无波澜，这份过分的平静，这份刻意的敷衍，反而更显反常。

五条悟是什么人？心思细得很，又对身边的人格外敏锐，只一眼，就精准捕捉到了他的异样，侧过身，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手掌托着下巴，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身旁的人，目光在他垂着的眼睫和紧抿的唇上打转。

齐木楠雄依旧是那副淡漠清冷的模样，端着杯子的手稳得很。

五条悟轻挑眉梢，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认识这个人的时间虽说不算太长，但他的直觉眼前这位超能力者的性子，若是他不愿开口说的事情，旁人再怎么追问，也只会换来一个临时编造的、离谱到让人不忍直视的借口，与其自讨没趣，不如先顺着他。

他索性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松开托着下巴的手，重新靠回沙发靠背，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散漫：“放心啦齐木，有我在，那些小喽啰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不过话说回来，你的状态，真的没问题吗？”

齐木楠雄握着早已经空掉的茶杯，继续用喝水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心虚。

「因为某人之前非要拉着我打架，超能力消耗过多，才稍微失控了一下而已。」

这个借口敷衍得连超能力者自己都觉得牵强，甚至有点离谱。

但他清楚，即便五条悟就算听出了他的借口很牵强，也不会继续深究。这位咒术界的最强，看着没心没肺，实则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果然，五条悟只是懒洋洋地挑了挑眉，没再多问，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大拇指在按键上漫无目的地按着，电视屏幕不停切换着频道，从新闻联播到动物世界，再到狗血偶像剧，嘴里还一边嘟囔着：“说起来，我昨天路过那家新开的甜品店，看到他们出了新品的草莓蛋糕，看着超好吃的，还有芒果班戟……”

话题被他轻飘飘地一转，就彻底转向了无关紧要的日常。

齐木楠雄终于放下手中的空玻璃杯，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客厅角落的冰箱。

那里，照例囤着他最爱的、整整一冰箱的咖啡果冻，各种口味都有，原味、抹茶味、焦糖味，都是他精挑细选的牌子，冷藏后的口感最佳。

想吃。

仅仅是一个心念微动，冰箱的门就“咔哒”一声自动弹开，一盒原味的咖啡果冻，还有一把不锈钢小勺，顺着无形的念力，凌空朝着他的方向飞来，刚好能让他伸手接住。

可下一秒，就被一只手截住。

“真方便啊～”五条悟捏着咖啡果冻的包装盒，熟练地撕开包装上的封膜，摆到齐木楠雄面前。

可勺子在超能力者手中却彻底失控，忽而随意弯折，忽而扭曲变形，到最后干脆拧成了一个蝴蝶结。

「……」

能力失控得越来越离谱了，再这样下去，他怕是连吃咖啡果冻都成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