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女官,春桃看着那些赏赐,又是高兴又是惶恐:“小姐,太后娘娘都赏您了!”
林晚却没那么乐观。太后的关注是一把双刃剑,既能提供一定庇护,也会吸引更多目光,尤其是……东宫的目光。
她将赏赐中的药材仔细检查,确认无误后才收入柜中。宫缎和首饰则暂时封存,眼下用不上。
下午,林晚继续打理药田。新一批的草药种子已经撒下,她正在给一片刚移栽的百合苗松土,忽然听到前院传来春桃惊慌的叫声:“小姐!小姐不好了!药田……药田里的苗,好多都蔫了!”
林晚心中一沉,立刻丢下锄头赶过去。只见早上还精神抖擞的一片菜苗和草药幼苗,此刻叶片萎蔫发黄,甚至有些开始发黑,像是被什么灼烧过。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土壤和叶片。土壤湿润度正常,没有异常气味。但叶片上的黄斑分布……她用手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仔细闻了闻,又用手指搓开,观察颜色。
“这不是缺水,也不是普通的病害。”林晚眼神冷了下来。她拔起一株蔫掉的菠菜苗,查看根部,根部也有轻微灼伤迹象。“是有人浇了不该浇的东西。”
“什么?”春桃脸色煞白,“谁干的?张伯王伯今天上午出去采买了,刚才才回来……”
林晚站起身,目光扫过院墙。听竹苑位置偏僻,但并非完全与世隔绝。能进来做手脚的,要么是王府内部的人,要么是有人买通了能进来的人。
“春桃,去把今天早上我们离开后,到发现苗蔫了这段时间,所有来过院里的人,都悄悄问一遍张伯王伯,看他们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记住,悄悄地问,不要声张。”
“是,小姐!”春桃急忙去了。
林晚走到水缸边。院里有口小水缸,日常浇灌都用这里面的水。她舀起一瓢水,仔细观察,又闻了闻,似乎并无异样。但……
她目光落在水缸边缘一处不易察觉的、略显滑腻的痕迹上。用手指沾了一点,凑近细闻,有一股极淡的、刺鼻的气味。
是皂角水?还是……某种碱性的东西?分量不大,混入大量水中不易察觉,但对于娇嫩的幼苗来说,却是致命的。
手段不算高明,甚至有些拙劣急躁,像是临时起意,或者……根本没把她的药田当回事,只是随手搞点破坏。
沈明月的脸,浮现在林晚脑中。会是她吗?刚在太后那里得了点关注,她就迫不及待来捣乱?
张伯王伯很快被春桃找来,两人听闻药田被毁,也是又惊又怒。
“王妃,小人上午确实出去采买了,约莫辰时末出的门,巳时三刻回来。回来时,院里并无人。”张伯回忆道。
王伯补充:“小人一直在后院修补工具,中间去库房领过一次钉子,大约离开了一炷香的时间。回来时……似乎看到有个穿绿裙子的小丫鬟从前面月亮门那边匆匆走过去,看着眼生,不像咱们院里常走的。”
绿裙子?王府丫鬟的制服是统一的灰褐色或青色,穿绿裙的,要么是等级较高的贴身丫鬟,要么……就不是王府的人。
“王伯可还记得那丫鬟的模样?大致往哪个方向去了?”林晚问。
“模样没看清,侧着脸,个子不高,挺瘦。方向……好像是往西边角门那边。”王伯努力回忆。
西边角门,靠近厨房和杂役房,人员混杂,也是与府外交接杂物的地方。
林晚心中有了计较。她看着那片被毁掉的幼苗,心疼是肯定的,但更多的是冷静。对方出手了,留下了痕迹,这就是机会。
“张伯,王伯,此事暂且不要声张。”林晚吩咐,“春桃,把明显救不活的苗清理掉,还能挽救的,用干净的清水小心冲洗根部,重新栽种,或许能活一部分。”
“小姐,难道就这么算了?”春桃不甘心。
“当然不。”林晚看着水缸边缘那点痕迹,眼神微冷,“只是,抓贼要抓赃,也要……找到主使。我们先不动声色,看看谁会自己跳出来。”
她让春桃照常做事,自己则回屋,取了些干净的布条和一个小瓷瓶,又回到水缸边,用布条小心将缸沿那点滑腻的痕迹擦拭下来,浸入瓷瓶中的清水中。
这是证据。虽然未必能直接指认谁,但关键时刻,或许有用。
同时,她也要让萧玦知道这件事。不是告状,而是“汇报”。她要看看,在这王府里,萧玦允许的“体面”,底线在哪里。
当晚送药时,林晚神色如常,只是在例行汇报“药田近日状况”时,平静地提了一句:“……新育的幼苗长势原本不错,可惜今日不知何故,部分突现萎蔫,似被不明物渍伤,恐需补种。妾身已初步处理,今后会加强看顾。”
萧玦接过药碗的手顿了顿,抬眼,目光落在林晚脸上。她神色平静,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是陈述事实。
“哦?”萧玦喝了口药,缓缓道,“王府之内,竟有这等事。周管家。”
一直如同影子般立在门外的周管家应声而入。
“查查,今日有谁去过听竹苑,动了不该动的东西。”萧玦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王妃的药田,是为本王调理而设,不容有失。”
“老奴明白。”周管家躬身,退了出去。
林晚心中一定。萧玦的态度很明确:他默许甚至支持她搞药田,那么破坏药田,就是挑战他的默许。这比她自己去查,要有力得多。
“谢王爷。”林晚真心实意地道谢。
萧玦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挥挥手让她退下。
走出墨韵堂,夜风清凉。林晚知道,周管家出手,那个“绿裙子”丫鬟,甚至她背后的人,很快就会被找出来。
这只是个小插曲,却是一个信号:在这王府里,她不再是无依无靠的浮萍。她有了需要守护的东西(药田),也有了初步可凭借的力量(萧玦的默许和自己的医术)。
而对手的拙劣手段,反而暴露了他们的急切和……愚蠢。
回到听竹苑,春桃已经将还能挽救的苗重新栽好,蔫掉的叶子剪去,浇了清水,看着精神了些。
“小姐,周管家会查出是谁吗?”春桃问。
“会。”林晚肯定道。她看着在夜色中显得静谧的院落,轻声道:“不过,查出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听竹苑,不是谁都能来撒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