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借此传递两个信息:一,她会医术,且愿意为王爷调理;二,她察觉了药可能有问题,并巧妙暗示了来源。
“春桃,你留在院里,关好门窗。任何人来,都说我奉王爷之命前去侍药,其余一概不知。”林晚吩咐。
“小姐,您小心!”春桃满脸担忧。
“放心。”
提着小篮和灯笼,林晚跟着准时前来引路的周管家,走向王府深处那座更加幽暗安静的“墨韵堂”。
越往里走,灯火越稀少,药味越浓。墨韵堂外寂静无声,连个守卫都没有,只有廊下两盏白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晃,映着门上斑驳的漆色。
“王爷,王妃前来请安送药。”周管家在门外躬身禀报。
里面沉寂片刻,才传来一个低弱沙哑、却莫名透着一丝凉意的声音:“进。”
周管家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留在门外。
林晚定了定神,迈过门槛。
屋内光线昏暗,只点着两盏灯烛,药味混合着陈旧的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熏艾气息。陈设古朴简单,最显眼的是靠墙的一张宽大檀木床,深色帐幔半垂,隐约可见一个人斜倚在床头。
这就是瑞王萧玦。
书中说他因多年前一场大病伤了根本,体弱畏寒,常年卧病,喜怒无常。但此刻,尽管隔着帐幔,林晚也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与冰冷的距离感。
“妾身沈氏,给王爷请安。”林晚依着记忆中的礼仪,敛衽行礼,姿态恭顺,声音平稳。
“咳……咳……”帐内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半晌,那虚弱的声音才道,“免礼。周管家说,你会医术,还带了药来?”
“是。妾身略通药理,见王爷医案所述症状,斗胆配了一剂安神养血汤,或可助王爷舒缓心悸,安枕入眠。”林晚将篮子放在一旁桌上,取出那个小巧的药罐,“药已煎好,温度适宜。王爷可要现在服用?”
“拿来。”声音似乎缓和了些。
林晚端着药罐,走到床前三步远停住。帐幔被一只苍白瘦削的手撩开一角,露出半张脸。
烛光跳跃下,那是一张极其年轻却毫无血色的脸,眉骨深邃,鼻梁高挺,嘴唇淡白,一双眼睛却黑沉沉的,像是望不见底的寒潭,此刻正静静地看着她,看不出情绪。
即便病容苍白,也难掩其原本俊美的轮廓,只是那病气与死气太重,让人望而生畏。
林晚垂眸,避开直视,将药罐递前。那只苍白的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冰凉。
萧玦看了看罐中汤药,又抬眼看了看林晚,忽然道:“你懂药,可知这药可能有问题?”
林晚心中凛然,知道试探来了。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坦荡:“妾身亲自挑选药材,清洗煎制,途中未曾假手他人。此方温和,旨在调理。只是……”她恰到好处地停顿,略显迟疑。
“只是什么?”
“只是妾身所用部分药材,来自沈家为妾身准备的‘嫁妆’。妾身检查过,药材本身无误,但……是否与他物相冲,妾身不敢百分百保证。为稳妥起见,王爷或可……验看一二。”她将“嫁妆”二字,说得略微清晰。
萧玦盯着她看了片刻,那目光如有实质,冰冷地刮过她的脸庞。忽然,他手腕一翻,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根细长的银针,探入药罐。
林晚屏息。
几息之后,银针抽出,针尖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灰色。
不是黑色,不是中毒迹象,但确有一丝异常反应。
萧玦看着银针,又看向林晚,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有趣。”他将药罐放在床边小几上,并未饮用,身体重新靠回床头,帐幔也随之落下,遮住了他的面容,只有那虚弱的声音传出,“沈氏,你暂且留在听竹苑。本王这身子,日后少不得要劳烦你‘调理’。退下吧。”
“是,妾身告退。”林晚行礼,转身退出房间,后背已惊出一层薄汗。
她知道,自己暂时过关了。萧玦留下了她,不是作为王妃,而是作为一个“有用”且“需要观察”的试毒工具兼医者。
第一步,算是险险迈出。
回到听竹苑,春桃急忙迎上来。林晚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夜色下那片等待开垦的荒地。
王府的水,比想象中更深。但无论如何,她终于有了一个暂时的立足点。
接下来,是该想想,如何在这片荒地上,种出她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