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夏树栖弯腰鞠躬,台下的掌声清晰可闻。
柳鹤枝走上前,递给她一样东西,黑丝带缠绕着的绒布礼盒包装,看上去价格不菲。
“这是什么?”
“给你的。”
“给我?”夏树栖不敢相信,对于这突如其来的礼物,却又不知道该作何回应,傻愣愣地看着对方。
柳鹤枝不和她争辩,将包装盒拆开,递到了她面前。
是一双设计简约的蓝白钻面高跟鞋,如同海平面上波光粼粼的碎冰,温和地闪烁着。
高跟鞋平整地平铺在鞋盒中,像在睡梦中,柳鹤枝将它推近,在底部,夏树栖看见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夏树栖没办法将眼睛从上面挪开,颤抖着接过鞋。
夏树栖蹲下身,将鞋紧紧拥入怀里,如鸵鸟般将脑袋缩了起来,闷声道,“真是给我的。”
“我该怎么还啊?”夏树栖的声音似哭似笑,“我还以为我们,结束了,你再也不理我了,怎么还给我送礼物啊。”
“给你就给了,干嘛总想着还?”
柳鹤枝说完,见夏树栖依旧保持着姿势不动,伸出手,生硬机械地在她背后拍了拍,“好了,别哭了。”
夏树栖被这么一拍,重心不稳,险些摔倒。
她咳嗽着将岔气吐出,仰头看向柳鹤枝,试探性地说道:“之前你自己说的。”
“你不要就算了。”柳鹤枝手一伸,就要把鞋盒捞回来,冰凉粗糙的指尖轻轻碰触到皮肤,像风般轻抚,却曾不留下痕迹。
“要!你说是给我的。”夏树栖又再次将它抱紧,像生怕她抢了去。
她本觉得,柳鹤枝是个不喜欢玩笑的人,所以当她这么说的时候,夏树栖不愿她把这份意义非凡礼物拿回去。
但仔细一想,这双鞋的背面,都烙印上了她的名字,柳鹤枝又怎么可能真会把它收回去。
那东西像是有温度似的,烙得心里发烫。
她将头支在双膝,贴近着和那双鞋的距离。
不论如何,至少此刻的情谊,是真实的。
“如果她真的爱你,就一定会希望你幸福,而不是在这自寻烦恼。”
柳鹤枝的话幽幽的从头顶传来,夏树栖抬眼,找寻着她的方向。
“如果就像你说的那样,谎言也终归只是谎言。”
可我终究没有去探寻的勇气。夏树栖在内心自嘲思忖着。
对上柳鹤枝坚定而直了的目光,她想起自己为什么总对柳鹤枝抱有一种不一样的情感。
因为她羡慕她,羡慕她有一副姣好的容貌,羡慕她第一的成绩,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她真正羡慕的,其实是她那直接了当的性格,是她那坦率性格下,真正成为了——自己。
我难道要一辈子生活在假象里吗?让所有的假象,顺从,屈服将我变成另一番模样。
即便我会成为一个世俗标准下的好人,拥有一份大家都羡慕的工作,一个在大家看来美满的家庭。
可没人在乎背后我究竟牺牲了多少自我,在多少痛苦中挣扎,我所在经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提醒着我,我不再是自己。
用虚假换来的幸福终究会像个水中的浮萍飘摇不定,只要顷刻间就会化为子虚乌有,而我生活中幸福中,也就像生活在虚无里,时时刻刻都在胆战心惊,恐惧着未来,却无法享受着当下。
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又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我不能也勇敢一回呢?无数次在心中飘过的念头,此刻终于成为了一种呐喊与呼唤,叫嚣着,掀起惊涛骇浪。
“能借下你的手机吗?”
柳鹤枝没有多问,在夏树栖接过手机后,径直走了出去。
“喂?”
电话没响两声,很快就接通了,姜嫣熟悉的声音从中传出,却因为心境的变化,变得如此陌生。
偌大的空间中只剩下了自己,第二次拨通电话,夏树栖开始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可当要轮到自己开口,却又感觉心跳到了嗓子眼。
“妈妈,我...”
“我知道。”姜嫣的声音温柔而笃定,轻而易举瓦解所有防备。
“你知道?”夏树栖的声音颤抖着。
“是,妈妈知道。”
「只要你开心。」
「我希望你诚实。」
回想起姜嫣记忆中模糊的话语,一切都似乎明了,其实她早该明白的,可却一直自欺欺人。
成绩上不如别人,还学会了撒谎。
“那...”
“对不起啊,大宝。”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夏树栖怔愣在原地。
她以为姜嫣会生气,会失望,会斥责,或者一句话都不说,却从没想过,她会说这句话。
“什么?”
“都是妈妈不好,是妈妈的错。”姜嫣的声音也近乎哽咽。
“妈妈,你在说什么啊?”眼下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她的意料,她面对着突如其来的道歉,她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