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被逼急了,就索性不睡了,还能多点利用时间写题。
按经验来说,越写越精神的脑袋,反而放松了下来,成全她睡了个好觉。
恍惚间收了试卷,跟在黄艳梅的身后,强光下的影子覆盖在脚背上,又随着下一次迈开的步子,压盖在地面。
“树栖。”黄艳梅放慢了速度,与夏树栖齐步走着。
“最近的状态好像,不是很好,是不是比赛的事情太麻烦你了?”黄艳梅的言语中透露着关切。
“不麻烦的。”夏树栖的神色如常,自然垂落的手变得无处安放。
比披头盖脸骂一顿更难受的,是不轻不重的提点。
她先前已经做好被黄艳梅提点一番的准备了,虽然那样肯定也不好受,但总好过现在。
批评,教训,怒骂,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将愧疚焚烧,最后化为灰烬,随风而逝了。
可带着关心的问候如同一把钝刀一般,凌迟着她心中那份不安。
混迹在熙攘的人群,两人沉默地朝前走着。
办公室的烧水壶蒸腾着雾气,黄艳梅总是在忙,没那个耐心等它烧开,再想起来,水已经没了倒保温瓶的必要。
夏树栖每次进来,都会习惯性地拎一拎。
但黄艳梅自己注意到了,就自然不会麻烦别人。
夏树栖朝着黄艳梅的办公位走去。
学校似乎是一个什么都讲究高效率的地方,学生的时间利用上,老师的工作时间安排。
还有就是教室和办公室的布局上,最大程度的物尽其用,在狭隘的空间里相互挤兑着,或许是受了学区房价格寸土寸金的影响。
久坐不动在冰凉皮椅上,起身或许都没能留住一丝余温。
开水就着可可粉一冲,寒冬腊月的屋子里顿时有了温暖的气息。
“什么味道啊,这么香。”角落里一道声音传来。
“新买的可可粉,我多冲些,大家都尝尝。”黄艳梅头也不抬,垂眸舀着小罐罐里的粉末。
夏树栖放好卷子,知趣地准备离开,临了却被黄艳梅叫住。
“尝尝这个。”一杯冒着热气的可可被端到夏树栖眼前,热腾腾的气温顺着鼻尖包裹住全身。
可可的黑色和每天早上要喝的黑咖颜色明明很像,但对比那冷薄冰的苦涩,看见它时,总会涌现绒厚醇的幸福感觉,想起冬日里的被窝。
夏树栖接过纸杯,指节像被密密麻麻小针刺着。
黄艳梅紧接着覆盖上这双泛红的手,欲言又止,随即又转了个话头,嘱咐道:“学习很重要,但身体也是第一位的。”
“我会的,谢谢老师。老师你也是,多注意休息。”
夏树栖并非没有察觉到黄艳梅想说的话,想要问得问题,可正是因为察觉到了,才更不想面对。
说贴心话,扮懂事的孩子,展现出得体的行为,以及回应对方的关心,对夏树栖来说,并不困难。
可这些只是因为,在她的潜意识里,并不觉得这是真正的自我,是她展露出的,所想要人们看见的模样,更像是她所要演绎好的一个角色。
这种意识晚于行为,所以即使心里是这么判断自己,终究是人非草木。
因而早就了一个这样矛盾的她,一边觉得自己似乎只是在扮演,一边又在质疑着自己所做的行为是否出自于真心。
久而久之,自己似乎是一块真真假假的自己,拼凑成的一块并不完整的拼图。
甚至因为没有完成,也不知道现有的认知对于真假自我,对自己的认识,判断又正确与否。
可这样矛盾的思维,总会在某些情况下变得统一而肯定。
那就是当她人看见那不再完美,拥有缺陷时候——真正的自己。
“在想什么呢。”黄艳梅轻轻拨弄开她额前垂落的碎发。
从察觉到夏树栖的不对劲开始,黄艳梅内心就隐约有了些猜测,知道眼前的孩子心思细腻,加上觉得她心里应该有分寸,本想找个合适的时机问问,但今天这种情况,让她又顾不得什么了。
可临到终了,却又不知怎么开口了。
据她对于眼前这个女孩的了解,她说不准会觉得这是一种批评,或是感到压力。
这事本身就是自己拜托她的,现在又反过来说教。
再仔细想想,在这种接近尾声的情况下去再多说什么,也没了什么意义,反而或许还会给人带去负担。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