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铃声像是松了一口气般,懒洋洋地荡过教室。江喻把最后一道题的步骤写满草稿纸,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抬头看向旁边的江顾然。
夕阳透过窗户斜斜地切进来,在江顾然的侧脸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的线。他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外文原著,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像给眼睛盖了层浅色的帘子,神情专注得近乎冷淡,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冰壳,把周遭的喧闹都隔绝在外。
“江顾然,放学了。”江喻收拾着书包,声音轻快得像跳跃的音符,“今天值日的是李泽他们,我们可以直接走。”
江顾然“嗯”了一声,合上书,动作流畅地把书放进书包。他的书包永远整理得一丝不苟,课本、笔记本、文具分门别类,连拉链都拉得笔直,透着一股严谨到刻板的气息。
江喻看着他,忍不住笑了笑。全校都知道江顾然是个“大冰川”,成绩好到让人望尘莫及,性格却冷得像寒冬腊月的风,平时除了必要的问答,几乎不与人交流,连走路都总是独来独往,仿佛身边三尺之内都是无人区。
可只有江喻知道,这层冰壳下面,藏着怎样的细心。
就像此刻,江顾然背上书包,自然地接过江喻手里装着画板的袋子——江喻报了学校的美术兴趣班,每天放学都要背着画板回家。以前他总自己扛着,直到有一次江喻随口说“画板好沉”,第二天起,江顾然就会默默接过袋子,拎在手里,步伐平稳,仿佛那点重量根本不值一提。
“今天美术老师夸我色彩用得好呢。”江喻跟在他身边,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把书包带子甩得老高,“她说我画的晚霞有层次感,还问我是不是偷偷观察过好几天的夕阳。”
江顾然侧耳听着,没说话,脚步却放慢了些,配合着江喻的速度。
“其实我就是照着你上次给我拍的照片画的。”江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递到江顾然面前,“你看,就是这张,你说晚霞像融化的金子那天拍的。”
照片里的晚霞确实很美,橘红、金紫、暖黄交织在一起,像打翻了的调色盘。江顾然的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碰了一下,低声说:“画得比照片好。”
“真的吗?”江喻眼睛一亮,笑容瞬间灿烂起来,像有阳光落在他脸上,“那我明天把画送给你?”
江顾然的脚步顿了顿,耳根微微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红,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不用。”
“哎呀,给你嘛。”江喻不由分说,把手机塞回口袋,“反正我画了两张,一张留着自己看,一张给你。”
江顾然没再拒绝,只是拎着画板的手紧了紧。
两人走出教学楼,夕阳正把天空染成一片暖橘色。操场上还有不少同学在打球,笑声、欢呼声此起彼伏,充满了青春的活力。江喻忍不住往那边看了两眼,拉了拉江顾然的袖子:“你看他们打得好热闹啊,顾然,你会打篮球吗?”
江顾然摇头:“不会。”
“那你会什么运动?”江喻好奇地追问,“总不能什么都不会吧?”
“围棋算吗?”江顾然淡淡地说。
江喻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围棋算运动吗?不过你会下围棋啊?好厉害,我听说下围棋特别考验脑子。”
江顾然没接话,只是转头看了看江喻。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脸颊照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两颗小太阳,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暖和了几分。
他忽然觉得,每天放学后的这段路,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被夕阳照得透亮,偶尔有几片落下来,打着旋儿飘到地上。江喻喜欢踩着落叶走,听着脚下“沙沙”的声音,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江顾然则走在靠马路的一侧,步伐稳健,目光偶尔扫过来往的车辆,像个沉默的护卫。
“对了江顾然,”江喻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这个给你。”
纸包里是几颗奶糖,用彩色的糖纸包着,是江喻做的,甜而不腻。
江顾然看着那几颗糖,没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