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顾然没动,笔尖顿了顿,在纸上戳出个小小的墨点。
“江顾然?”江喻又喊了一声。
他这才缓缓转身,把卡尺往桌上一扔,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自己拿。”
卡尺的金属边缘磕在桌面上,留下个浅痕。江喻看着他眼底的冷意,那里面像是结了层冰,冻得人心里发慌。他拿起卡尺时,指尖不小心碰到江顾然的手背,冰凉的,对方像触电似的缩回手,转身就往窗边走,留给自己一个冷硬的背影。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没暖化半分,反而衬得他的影子孤零零的,贴在墙上,像幅没上色的素描。
江喻回到自己的实验台,李泽正对着显微镜观察切片,头也不抬地问:“借到了?他没说什么吧?”
“没。”江喻心不在焉地回答,手里拿着卡尺,却半天没动静。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往窗边飘,江顾然就那么站着,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耸着,像是有什么心事压着。
忽然想起早上,江顾然在走廊里拦住他,手里拿着个包装简单的面包:“食堂刚烤的,还热乎。”他当时急着去找李泽讨论游戏攻略,随口说了句“不了,李泽带了三明治”,就匆匆跑了,没看见江顾然手里的面包慢慢凉下去,也没看见他转身时落寞的眼神。
还有昨天放学,江顾然等在楼下,说“我妈炖了汤,要不要去我家喝一碗”,他却说“李泽约了我去打球,下次吧”。
原来那些被他忽略的瞬间,都藏着江顾然没说出口的情绪。
实验结束后,大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江喻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书包,眼角瞥见江顾然也在慢吞吞地整理,练习册被他翻来翻去,像是在找什么。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江喻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放在江顾然的桌上——那是早上打扫卫生时,在课桌缝里捡到的,包装纸有点皱,他一直揣在兜里。“给你。”
江顾然抬头,眼里的冰霜好像化了点,却还是没说话。
江喻没走,靠在桌沿上,看着他:“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江顾然低头盯着那颗糖,糖纸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没有。”
“骗人。”江喻笑了笑,伸手拿过他手里的练习册,“这道题你上次不是教过我吗?怎么又写错了?”
江顾然的耳朵悄悄红了,伸手去抢:“你还给我。”
两人拉扯间,练习册掉在地上,从里面滑出一张纸条。江喻捡起来,上面是江顾然清隽的字迹,却带着点用力过猛的痕迹:“周末有空吗?教我玩你说的那个游戏。”
江喻看着纸条,忽然笑出声,抬头时,撞进江顾然有些慌乱的眼里。
“好啊,”他把纸条塞回江顾然手里,声音轻快,“不过你得请我喝汽水,冰镇的那种。”
江顾然愣了愣,随即也笑了,眼里的冰霜彻底化开,像被阳光晒融的雪:“行,管够。”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沙沙响,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这次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而是紧紧挨在一起,像被揉进了同一个温暖的光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