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拐角的饮水机旁，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淡淡的柠檬香漫开来。李泽踮着脚够最高层的纸杯，帆布鞋的鞋底在瓷砖上蹭出轻微的声响，耳朵却像雷达似的支棱着，生怕漏了黄嘉伟嘴里的半个字。

“我跟你们说，”黄嘉伟往嘴里丢了颗话梅，酸得眯起眼睛，话却没停，“昨儿下午我去器材室领烧杯，路过江喻他们实验室，就瞅见他抽屉缝里露着半盒青提糖。那包装我认得，上周许琪在小卖部买过，粉白相间的，上面印着只举着糖的小兔子——跟江喻之前常吃的那种透明包装完全不一样。”

他啧了两声，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许琪：“说吧，是不是你偷偷换的？别以为趁他午休塞进去就能瞒天过海，那糖纸反光，隔着三米都能瞧见。”

许琪刚泡好的柠檬茶在手里晃了晃，琥珀色的液体顺着杯壁轻轻打转。她抬眼瞥了黄嘉伟一眼，嘴角勾着点似笑非笑：“换了又怎样？他那盒旧的都潮了，上次吃的时候皱眉皱得能夹死蚊子，我顺手换盒新的，总比让他吃坏肚子强。”

“哟，‘顺手’？”黄嘉伟拖长了调子，“顺手到特意绕去西门小卖部买？那边比楼下贵五毛呢，许大班长啥时候这么舍得了？”

“要你管。”许琪呷了口茶，柠檬的酸混着蜂蜜的甜在舌尖散开，她目光往实验室的方向飘了飘，“总比某些人，整天揣着话梅蹲在走廊数江喻进出的次数强。”

“我那是……”黄嘉伟脸一红，话梅核在嘴里转了个圈，“我那是监督他按时吃饭！你是没瞧见，前天他从早到晚没出实验室，午饭就啃了个干面包，我塞给他半袋话梅才好歹让他多咽了两口。”

“呵，监督？”戴艺染手里的拖把“咚”地杵在地上，塑料拖把头撞得瓷砖嗡嗡响。她刚才正蹲在地上擦墙角的污渍，这会儿猛地站起来，额前的碎发都汗湿了，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那我上周往他实验记录本里夹小纸条，还是怕他总盯着数据皱眉，添点乐子呢，你不也看得津津有味？”

“我那是不小心瞥见的！”黄嘉伟急忙辩解，“谁让你把纸条夹在第三十七页？他那天刚好翻到那页算数据，我站旁边都看见了——画的那只猫，尾巴翘得比谁都高，爪子尖得跟江喻的指甲似的，谁看不出来是照着他画的？”

“你胡说！”戴艺染抓起拖把杆就往黄嘉伟胳膊上敲，力道却轻得像挠痒，“那爪子是我随便画的！还有，那尾巴是被风吹的，才不是故意翘那么高……”话说到一半，声音越来越小，眼睛却偷偷往实验室的方向瞟——江喻的座位就在靠窗第三排，从这儿能看见他伏案写报告的背影，衬衫领口被风扇吹得轻轻动。

李泽终于够到纸杯，接了半杯水递到戴艺染面前，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别敲了，再敲拖把杆都要被你磨秃了。说起来，你那纸条上的猫，眼睛画得跟江喻的眼镜片似的，亮闪闪的，他瞧见没？”

“不知道……”戴艺染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凉意，脸颊更烫了，“我早上看他翻本子，好像顿了一下，又好像没看见……”

“怎么没看见？”黄嘉伟抢过话头，往嘴里又塞了颗话梅，“前儿我借他的实验记录本抄公式，清清楚楚瞧见那纸条被他夹在封面里了！最绝的是，他还在猫旁边画了颗歪歪扭扭的心，红笔画的，颜色跟他上次染试剂时蹭到指尖的红药水一模一样！”

“真的？！”戴艺染手里的水杯差点脱手，眼睛瞪得溜圆，“你没骗我？”

“骗你是小狗！”黄嘉伟拍着胸脯保证，“不信你去翻他本子，就在夹书签的那页——哦对了，他那书签还是你上次掉在走廊的银杏叶，他捡了压在书里，都快成标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