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是深圳公司CEO的电话。
“陈默,董事会刚通过决议,调你回上海总公司任技术总监。下个月生效。”CEO的声音里有掩不住的兴奋,“你在深圳这三年干得太漂亮了,那个医疗诊断系统现在已经签约了二十多家医院。总部需要你这样的核心人才。”
上海。这个他逃离了两年,又魂牵梦绕了两年的名字。
“薪酬呢?”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冷静得不像自己的。
“在深圳的基础上上浮百分之三十,外加期权。公司还提供住房补贴——知道你在上海没买房。”
三年。他离开上海三年,在深圳拼命三年,终于可以回去了。带着更高的职位,更高的薪水,和一个“成功人士”的身份。
讽刺的是,当初他离开是为了配得上林晓薇,现在他回去了,她却可能已经走得更远。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考虑什么?”CEO不解,“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陈默,你才三十二岁,已经是技术总监了,回总部后发展空间更大……”
“我会尽快回复您。”他挂了电话。
站在北京五月的夜风里,陈默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切的迷茫。三年前,他以为只要赚够钱,只要成功,一切问题都会解决。现在他离成功越来越近,却发现那些真正重要的问题——关于爱,关于家,关于如何与过去和解——依然无解。
他打开手机,点开林晓薇的微博。最新一条是今天发的,只有一张照片——美术馆空荡荡的展厅,她的作品在墙上沉默。配文是:“展期最后一天。谢谢所有来看展的人。明天,新的开始。”
下面有一条评论,来自认证为“白盒子画廊总监”的张维:“期待与您的合作。”
陈默盯着那条评论,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白盒子画廊,他听说过。签约,个展,职业艺术家的道路。那是林晓薇的梦想,也是她应得的未来。
如果她签约了,就会留在北京,或者去巴黎。
如果他回上海了,就会再次错过。
两条平行线,在短暂的交汇后,又要奔向不同的方向。
命运啊,你究竟想让我们怎样?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只有三个字:“是我,晓薇。”
陈默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盯着那条申请,看了足足一分钟,才颤抖着手指点了通过。
几乎是立刻,林晓薇的消息跳出来:
“我看到访客记录了。你来了。”
陈默盯着这七个字,突然觉得北京的夜色温柔了一些。
“嗯,刚看完。”他回复,“你的作品……很美。”
“谢谢。”
然后是无言的沉默。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很久,但最终什么也没发过来。
陈默靠在路边的栏杆上,看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他想说很多——说他后悔了,说他懂了,说他终于明白她爱的是什么。
但最终,他只发了一句话:
“我可能要回上海了。公司调任。”
这次林晓薇回复得很快:
“恭喜。听说了你在深圳的事,很为你高兴。”
礼貌,克制,像两个久别重逢的普通朋友。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他以为两年时间可以冲淡伤害,以为成长可以弥补过错。但现在他明白了——有些东西一旦破碎,就永远有裂痕。
“你呢?”他问,“听说有画廊找你签约?”
“还在考虑。”
“会留在北京吗?”
“不一定。可能去巴黎。”
巴黎。两个字,像一道银河,隔开了两个曾经相依为命的人。
陈默闭上眼睛。夜风吹在脸上,很凉。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们挤在上海那个小破屋里,计划着未来。她说想去巴黎看看,他说等有钱了一定带她去。
现在她可以去了,但不是和他一起。
“晓薇,”他打字,删掉,再打,再删。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这次,林晓薇很久没有回复。
久到陈默以为她不会回了,手机终于震动:
“都过去了。我们都向前看吧。”
然后是一个微笑的表情。
礼貌,得体,云淡风轻。
陈默看着那个表情,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
是啊,都过去了。那些地铁口的等待,那些雨天的伞,那些深夜的面,那些便利贴上的叮嘱,那些在破房间里相拥的夜晚。
都过去了。
他们都在向前走,都成了更好的人。
只是那个“更好”里,没有彼此了。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拖着行李箱,走进北京深沉的夜色里。
身后,美术馆的灯彻底熄灭了。展览结束了。
而他们的故事,似乎也到了该谢幕的时候。
只是为什么,心还是这么疼?
远处,一辆出租车亮着“空车”的红灯驶来。陈默招了招手。
“先生,去哪儿?”
他愣了愣。去哪儿?回酒店?去机场?还是……去哪里才能找到一个叫“家”的地方?
最终,他说:“去机场。”
车启动了。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美术馆的方向。
再见了,林晓薇。
再见了,我们的爱情。
祝你幸福。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