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全是。”
“小默,妈知道你不容易。但两个人在一起,重要的是心。晓薇那孩子,妈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对你好。上次她来,偷偷往我包里塞了两千块钱,说让我和你爸买点好吃的。这样的姑娘,现在不好找了。”
陈默愣住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上次你们回来啊。她没告诉你?”
没有。林晓薇从来不说她做了什么。她只会默默地做,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妈,”陈默的声音哽咽了,“我好像……把她弄丢了。”
母亲又沉默了一会儿:“如果觉得错了,就去追回来。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真心对你的不容易。钱可以慢慢赚,房子可以慢慢买,但人走了,就真的回不来了。”
挂了电话,陈默坐在黑暗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
窗外,城市依旧喧嚣。可这间小小的屋子,安静得像座坟墓。
他站起身,打开灯,开始真正地整理房间。不是把林晓薇的东西收起来,而是把他们的生活重新拼凑起来。
他把那盆绿萝搬到浴室,仔细地浇水,洗去叶子上的灰尘。黄掉的叶子舍不得剪,他说:“再坚持一下,说不定能活过来。”
他把咖啡杯洗干净,放进橱柜最显眼的位置。裂缝用胶水小心地粘好,虽然不完美,但还能用。
他把地铁票根一张张抚平,夹进相册里。每张背面都写上日期和地点:“2023.3.15,国贸站,第一次一起上班”“2023.6.22,暴雨,她没带伞,我去接她”“2023.9.8,她加班到凌晨,我在地铁口等到末班车”……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快亮了。陈默坐在整理干净的房间里,突然发现——这个破旧的小屋,因为有了林晓薇的痕迹,竟然像一个家了。
他拿起手机,给林晓薇发消息。打字,删除,再打字,再删除。最后只发了三个字:
“对不起。”
没有回复。
他又发:“那些照片,我看到了。”
还是没有回复。
他咬咬牙,发了第三条:“我想你了。”
这次,手机很快震动。林晓薇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嗯。”
陈默盯着那个“嗯”,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他想说更多,想告诉她他错了,想问她能不能回来。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苍白无力。
道歉有什么用?想念有什么用?如果不能改变现状,所有的言语都只是自我感动。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新的一天要开始了,新的工作,新的疲惫,新的挣扎。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在地铁口等他,没有人会在冰箱上贴便利贴,没有人会在深夜里握着他的手说“我在”。
手机又震动了。是林晓薇发来的,这次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苏晴家的客厅奢华得像杂志内页。林晓薇坐在沙发一角,身影在巨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渺小。照片背面没有字,但她用修图软件在角落写了一行小字:“这里很大,很漂亮,也很冷。”
陈默看着那行字,眼眶又湿了。
他想起林晓薇说过的话:“我们像悬在半空的人,上不去,下不来。”现在她去了一个“上得去”的地方,却发现自己更孤独了。
他回复:“我们的家很小,但至少是暖的。”
这次林晓薇回复得很快:“那是你的家,不是我们的了。”
陈默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是啊,是他亲手把她推出去的,是他说的“你走吧”。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说“我们的家”?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晨光熹微,城市开始苏醒。楼下早餐摊的老板支起炉灶,蒸笼里冒出白色的热气。那是真实的生活,有烟火气的生活。
陈默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打开电脑,开始写辞职信。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思考了很久的决定——现在的公司,这份工作,已经榨干了他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却给不了他想要的未来。他需要改变,需要闯一闯,哪怕会失败,哪怕会更穷。
写完辞职信,他给林晓薇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给我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如果我还是给不了你想要的,我会放手,真心祝福你。但在这之前,请别急着做决定。等我三个月,好吗?”
消息发出去后,他把手机放在一边,不敢看回复。
他开始收拾自己,刮胡子,换衣服,准备去公司交辞职信。镜子里的男人眼睛红肿,憔悴不堪,但眼神里有了一种很久不见的光——那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出门前,他又看了一眼那个黑色文件夹。林晓薇的照片,林晓薇的信,林晓薇的爱。
他把文件夹小心地放进背包,像放着一件珍贵的宝物。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手机震动了一下。陈默深吸一口气,点开。
林晓薇的回复很长:
“陈默,我不需要你三个月后给我什么。我要的从来不是你能给我什么,而是我们能一起创造什么。”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害怕的不是穷,是我们在贫穷中渐渐失去爱的能力,变得互相指责,互相伤害。”
“如果你真的想重新开始,那就让我们都变强大。不是变有钱,是变强大——强大到能在现实面前,依然握住彼此的手。”
“三个月,我们一起努力。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不辜负我们曾经那么用力地爱过。”
“我搬回去。周末。”
陈默站在电梯里,看着那几行字,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他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像个孩子一样哭出声来。
电梯门开了,楼下的阿姨拎着菜篮正要进来,看见他这副样子,愣住了。
“小陈,你……”
陈默擦掉眼泪,对她笑了笑:“阿姨,我没事。就是……太高兴了。”
他走出单元门,走进晨光里。天很蓝,风很轻,早餐摊的香气飘过来。
他买了两份豆浆油条,想了想,又加了一份小笼包——林晓薇爱吃。
提着早餐往回走时,他看见楼下的花店刚开门。他走进去,买了一小束向日葵。不贵,二十块钱,但开得很灿烂。
回到六楼,他把早餐放在桌上,把向日葵插进那个廉价的玻璃花瓶里。阳光照进来,金黄色的花瓣闪闪发光。
他坐在桌前,开始吃早餐。豆浆很香,油条很脆,小笼包还冒着热气。
吃着吃着,他又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这大概就是生活吧——有眼泪,有欢笑,有失去,有重逢,有绝望,也有希望。
但无论如何,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林晓薇要回来了。
他们的故事,还没结束。
窗外的城市依旧冰冷,可这间小小的屋子,终于又有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