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德尔上前了几步,哈利可以看到对方那双漩涡一般的黑眼睛里充满了渴望。
对一切权力与力量的渴望。
像是不可见底的深渊。
连旁边的阳光都不能为这份阴寒带来一丝温度。
哈利只是定定地盯着他,半蹲着身子去直视那双眼睛。
“汤姆。我们只是人。”他将词汇缓慢地从心底说出,毫不意外看到对方下意识的厌恶般的皱眉。“我们不能改变那些我们无法改变的东西。”哈利试图将手放在对方肩膀上,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在拥抱一个怪物。
但汤姆·里德尔并不是怪物。
“有多少东西能穿透时间?”哈利的声音一瞬间变得悠远而又温柔,像是在对着他耳语。“我们一无所有,唯爱永恒。”
那双绿色的眼睛坚定而又明亮。
“即使□□已经消亡,爱也依旧存在?”里德尔努力尝试着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讽刺而又刻薄,但他显然失败的将它变成了尖锐的诘问。
“当然。”哈利将另一只手覆盖在了自己的心脏之上,“它一直与你同在。”
“那就证明它。”他的语气就像是在发号施令,但对于哈利来说不过是小孩子般的无理取闹。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接触过这种情绪。
无论对于里德尔还是伏地魔来说,“爱”这种情绪不过是只剩下了利用的价值。
他们可以俯视着,嘲笑着那群因为这种情绪而变得软弱的任何人。他从不会让自己也陷入这种身不由己的泥潭中。
但是哈利不一样。
邓布利多同样宣扬着“爱是最伟大的魔法”,但对方不过也是一个审判着众生的棋手罢了——他那种怜悯似的施舍只会让他心生厌烦,就像他已经预判了对方会走进注定着的那一条道路,他只是沉默着不施加任何干预。
哈利叹了口气,随即一阵晦涩难懂的咒语从他口中传出,低沉的声音隐隐带起了周围空气的震动。柔白的光泽从他的魔杖尖端传出,里德尔感到自己手中的那根魔杖也同时发出了温暖的温度。
那阵莹白色的光芒逐渐飘进了他的身体里,像是被一股舒适温暖的水流所围绕,从指尖到心脏都是一阵暖融融的触感。
大约十几分钟,这种浸泡在温泉里的感觉才逐渐消失。
里德尔看向了自己的手,没有任何痕迹显示这里刚刚接受了来自另一人的魔法馈赠。只有在哈利那略显苍白的脸色中才能看出刚刚那个咒语并不像它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一个很古老的守护咒语,它能保护你的灵魂。”哈利提前看出了对方想要说出口的疑问,平静地解释道。
里德尔后知后觉的感到心脏那里输送至全身的暖流,暖洋洋的仿佛让他连整个身体都轻盈了许多。
“你这是在试图诱惑我,伊万斯教授。”他将自己那根不再发烫的魔杖换了一只手握着,低垂着不去注视对方的眼睛里满是无法辨认的阴影。
“这很危险,你试图告诉我可以把自己完全交给毫无关系的一个人。”里德尔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哈利所做的一切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他只是将自己的魔杖突然对上了半蹲在眼前的男人的喉结之上,用一个全然掌握的姿势。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脆弱的脖颈在说话时的颤动。
“不,我只是在给你选择。汤姆,我想保留你选择的权利。”哈利微笑着纠正他的话语,仿佛眼前的那根魔杖不过是一根普通的小木棍。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可以选择接受爱,它并不是软弱的负担。”他仰着头,感受到那根能掌握他命运的魔杖在脆弱的喉结处移动。
“这是一个命令吗?还是别的什么。”里德尔竭尽所能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死死盯着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不,这是一个请求。”哈利盯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
“我请求你不要伤害自己的灵魂。”
沉默的对视,死一般的寂静在禁林里蔓延开来。
他此生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人,仿佛这世上所有不过是过眼云烟。里德尔可以肯定他从未发现伊万斯教授对任何人或者事物明确表达过自己的喜好,在他那副平易近人的伪装下,仿佛隐藏的是一颗冷漠得不近人情的心。
他看不到他的任何欲望。
哈利·伊万斯,他在心底曾千百次重复过这个名字,试图回想起任何与之相关的线索。但没有,所有的事实都在告诉里德尔,他们不过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里德尔不相信会有人为了一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就放弃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更无法理解会有人为没有价值之物付出半生心血。
他宁愿相信这是隐藏在糖衣下的炮弹,是邪恶的毒蛇诱惑人走出伊甸园所给的苹果。
可伊万斯实在是太了解他,他知道他不会拒绝这样的好处,更不会放弃寻找答案的脚步——于是他移开了那根隐隐有些发烫的魔杖。
他说:“我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