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份独一无二的银白沙漏现在正安安静静地挂在哈利胸前，静默地发出无人能听到的回响。

里德尔在看到它的第一眼神情就变得毫无血色，他想不明白——这竟然会是他最恐惧的东西？不，这怎么可能！绝对是哪里出问题了，他怎么可能害怕时间呢？

这不过就是一个最普通的沙漏，里德尔在心中对自己说，可另一道在心底更深处的声音宛如鬼魅般想起：别嘴硬了，你早就发现了有什么不对劲，只不过你从来不愿意思考这种可能……还有什么东西能比时间更永恒呢？仔细想想吧，你明明已经发现不对劲了不是吗？没人知道的来历，一干二净的身世，就连霍格沃茨的准入之书上都没有记载的名字……你固执地不肯承认，不过因为你害怕戳破那个精美的谎言，故意蒙蔽自己好沉浸在永远不会醒来的美妙梦境。

过于强烈的冲击让他忘记在第一时间念出咒语，张牙舞爪的博格特生怕他看不明白似的，沙砾流速逐渐变快，嘀嗒嘀嗒越来越急促的声音就像是烦人的魔咒。

滴滴滴滴滴——越来越尖锐的声音在过快的流速中甚至出现了卡顿，里德尔却像是被催眠了一样只是死死地盯着它，一向优秀的好学生第一次在课堂上表现得比所有人都差劲。

早有准备的哈利迅速冲上前去挡在他面前。

众人都好奇地盯着那一团还没来得及探出头的黑雾，但没等他们看清那个博格特它就被重新关进柜子里，于是他们只好发出唉声叹气的长嘘声。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哈利面色如常地转过身看着那群格外有活力的学生们，忽视他们眼里的失望和过于充沛的好奇心，例行给各学院加分并宣布下课后，才对着仍然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里德尔说道：

“等一下，汤姆，我有话和你说。”

从上课起就一直站在他身边的阿尔法德担忧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在确定伊万斯教授脸上没有生气和失望的表情后，小声在他耳边说了句：“我在图书馆等你。”

里德尔心烦意乱地点了点头。

这一切都是糟糕透了，无论是博格特还是别的什么——他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

当阿尔法德推开门时，哈利眼尖地发现门外正围着一群鬼鬼祟祟的斯莱特林学生。他想也知道那些人大概就是里德尔为自己提前招揽的追随者，于是哈利又不放心地扔了一打静音咒和驱逐咒过去。

等到他做完这一切，哈利才慢吞吞地、愁容满面地走向里德尔。

他坐在一张课桌上，好让自己保持在和里德尔视线同样的高度。哈利斟酌着开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像是在傲罗办公厅的审讯室里：

“你都已经知道了？”

哈利曾经有过很多设想，关于里德尔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场景发现自己是个时间旅行者的设想。但在他的那些预设里没有一个是像现在这样，在对方还没真正弄明白自己心里的想法之前，就让博格特率先打破这个僵局将他们俩都弄得猝不及防。

尽管在他带领里德尔拜访克丽奥娜时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天。

哈利将魔杖插进兜里，漫不经心地用脚尖点着地面，兴致缺缺地说：“本来带你去约克郡的那天我就做好了被你提问的准备，但是汤姆，是你自己放弃了这个机会。”

他歪着头打量汤姆·里德尔，试图从对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什么。

“好吧，”哈利嘟囔了一句，“我以为你会有很多问题。”

“我的确有很多问题。”里德尔冷冷地开口，他现在感觉胸膛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炽烈的温度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融化。

那滚烫的火焰已经将他岌岌可危的理智融化了，里德尔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是为什么会如此愤怒——是因为哈利·伊万斯的欺骗吗？他难道不是一向如此？或者令他生气的因为别的什么，因为那些愚蠢的、软弱的他尚且不能理解的东西？

里德尔拒绝思考后一种可能，于是他选择向伊万斯发泄自己的怒火：“难道你会告诉我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来到我身边吗？难道你会说出你正和邓布密谋的计划吗？”

他惊讶于自己的声音会如此尖锐而冷酷，他看见自己的话语如利箭般沉重地砸向伊万斯瘦削的身躯：“你到底在我身上找谁的影子呢，哈利·伊万斯？”

里德尔看到那双瞳孔微微颤抖的绿眼睛时，感到从心底升起的奇异的满足。

就是这样。他感受着鲜血在体内欢快的流动，原本在心口处燃烧的烈焰跳得更欢了，里德尔冷漠地想——他早该看到哈利·伊万斯身上与他截然相反的那部分特性，早该明白无论发生任何事他们都不可能真正站在一起。

他看向对方苍白的脸色，冷冷地说：“我现在对你那些秘密不感兴趣了，伊万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