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再次震颤,那头来自泥盆纪的深渊巨兽——邓氏鱼,终于显露了它那令人窒息的真容。
厚重的骨质头甲如同生锈的黑铁,没有牙齿的颌骨像两把交错的断头铡,每一次开合都搅动着浑浊的海水。
“这……这就是邓氏鱼?”白歌倒吸一口凉气,指着它身上那片焦黑,“它身上那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是胎记。”
李星恒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陆九骁手中的枪,简短道:“是枪伤。陆队留下的见面礼。”
“枪可以在水下用吗?”
“别的不行,但‘审判者’可以。”
还没等众人惊叹,深蓝的水下黑影骤现。应大乔召唤而来的沧龙破水而出,带着远古霸主的凶性,死死咬住了邓氏鱼的脊背。然而实力的差距是残酷的,邓氏鱼只是漠然回首,那如同液压钳般的巨口猛然闭合——
咔嚓。沧龙的血肉在海水中炸开一团凄艳的红雾。
“就是现在!”
白歌眼底精光一闪,手中特制的王水瓶如流星般坠落,精准地砸入邓氏鱼尚未闭合的口腔深处。
强酸炸裂,凄厉的嘶鸣声瞬间穿透了海浪的咆哮。几秒后,那头不可一世的海洋霸主翻着白肚,与其口中沧龙的断尾一同浮上了水面。
“哎呀,这算是一换一吗?”白歌双手合十,故作悲痛地对着海面拜了拜,“可怜的沧龙宝宝,虽然你是召唤物,但好歹也是咱们的编外人员。回头一定给你立个衣冠冢……不对,是尾巴冢。”
李星恒面无表情地接话:“既然是编外人员,为了不浪费资源,那截断尾建议捞上来。”
“然后呢?”
“烤了。物理意义上融为一体。”
小乔和莉莉:“……” 这种时候就不要讨论食谱了好吗!
然而,轻松的气氛仅仅维持了半分钟。
一直维持着感知的大乔突然捂住胸口,脸色煞白如纸:“不对……还没结束。下面还有东西。”她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活物……是铺天盖地的‘死意’。”
小乔被她这番话弄蒙了:“姐,什么东西能动,还不是活物啊?”
大乔没有说话,脸色却猛地变了——
眼前的景象,已经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一座由无数鱼骨堆砌而成的森白王座缓缓升起,端坐其上的六眼怪物冷冷睥睨着众人。而在它周围,无数枯骨如飞蝗般升空,带着腐蚀一切的死气,疯狂啃噬着小乔撑起的金色结界。
“大家小心!”莉莉忽然喊道:“这些鱼骨可以腐蚀结界!和之前的珊瑚触手一模一样!”
小乔的金色护盾外,已经布满了扭曲的鱼骨。大的,小的,长的,短的,完整的,残缺的,所有的骨头都在疯狂地扭动着身子,争先恐后地想要爬上结界。不过眨眼的功夫,那金色的结界外,就已经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森然的白骨。结界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每一个人。
就在结界即将崩碎的千钧一发之际,一直低垂着头,浑身颤抖的谢心尘,忽然停止了挣扎。
他缓缓直起了脊背。
精神海中,那些混乱、尖锐、疯狂的嘶吼并没有消失,但在这一刻,谢心尘不再将其视为入侵的病毒。
作为一个曾经的病人,一个季节性抑郁症患者,他太熟悉这种声音了——那是病患在绝望中的求救,是未竟之志的咆哮。
他像是在精神病院的走廊里推开了一扇又一扇门,温柔地接纳了那些流离失所的灵魂。
海面上升起了无数微弱的光点,那些光点越来越清晰,渐渐地,连成了几丝摇曳的光线。光线又交织成片,勾勒出几个模糊的人的模样。那是没有被任何卑俗之情所玷污的,干净而轻灵的灵魂。
“等回到了现世,我们也去海上坐一次游轮好不好?”
“你看,这里的风景好美啊!”
“哪怕只剩一个人,也要把情报带回去……”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走……”
“以我之身,承此……”
“你说胜利遥不可及?笑话,我用我的死亡,来换取他!”
无数微弱的光线在他眼前汇聚,勾勒出一张张模糊却鲜活的面孔。那是曾经葬身于此的顺时者,他们的骨血化作了怪物的王座,但那不屈的灵魂,却在等待一位真正的聆听者。
那是他们,想要活下去的愿望啊!
他们留存在此地的不甘的灵魂,以及未尽的遗愿,在这一刻,与谢心尘的精神海,产生了彻底的共鸣。
谢心尘睁开双眼,原本温润如玉的眼眸,此刻仿佛承载了万千星河与墓碑,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悲悯与威严。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疯狂刷新,但他视若无睹。他向着虚空伸出手,仿佛穿透了时光的洪流,握住了那只从深渊中递来的手。
“既然不甘心,那就让我来替你们说完。”
谢心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海风,带着某种古老而庄严的韵律:
“以我之身,承此遗志。古老的灵魂并未消散,它们只是在等待一个回响。”
他抬起头,直视那不可名状的怪物,用属于谢心尘的声音,念出了那句被深海淹没的咒语:
“迦楼罗,生来自由,永不为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