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猎犬号。”
昏暗的实验室里,各种标本瓶折射出冷冽的光。李星恒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那双总是毫无波澜的眼睛,凝结着一层罕见的凝重。
“名字听着怪可爱的,”白歌百无聊赖地趴在操作台上,手指隔着玻璃戳弄那块仿佛还在跳动的血藤切片,“像某种会在草地上撒欢的小狗。”
“1831年,英国皇家海军的一艘三桅帆船从普利茅斯港起航。那艘船名为‘小猎犬号’,而船上载着的,是查尔斯·达尔文。”李星恒的声音像是在读某种晦涩的说明书,“在那之后,《物种起源》诞生了。”
白歌眨了眨眼,终于把那个名字和生物课本联系了起来:“这我知道,进化论嘛。但这和我们要找的‘黄金女神号’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物种起源》最大的理论缺陷是什么吗?”李星恒反问。
“不知道。”白歌无比真诚地摇了摇头。
李星恒重新低下头去,一边调整着显微镜的螺旋,一边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线解释道:“他的进化论,没有办法完美地回答‘寒武纪物种大爆发’这个问题。按照达尔文的理论,物种的进化是一个漫长而渐进的积累过程。可是地球形成之后,有长达四十亿年的漫长时光里,都没有什么复杂的生命痕迹。偏偏到了五亿年前的寒武纪,绝大多数的物种门类,却在短短两千万年之内集中涌现了出来。”
白歌表示理解:“就很突然,像一个DOS系统,突然在一夜之间自我迭代成了超级人工智能。是达尔文的理论出问题了吗?”
李星恒伸出两根手指:“这个问题很复杂,简单来说,学界观点大致分为两派。一派认为达尔文的理论确实有不足之处,在某些特殊因素的催化下,物种确实可以实现快速的爆发式演化,比如大气中氧含量增加,臭氧层形成,或者是关键的HOX基因片段出现等等。”
“那另一派呢?他们是觉得达尔文没问题吗?”
“对。那一派认为达尔文没有错,所谓的‘寒武纪大爆发’其实只是一个假象。简单点说,就是寒武纪之前的生物因为没有硬壳,所以它们的化石很难被保存下来。当然还有一个更复杂的情况,就是前寒武纪的末期可能出现了一次物种大灭绝,这就为前寒武纪的化石鉴定增加了更大的困难,因为还需要辨别不同物种之间是否存在演化联系。”
“星恒你好棒!我居然全都听懂了!”白歌真心实意地鼓起了掌,“诶,等一下!你的意思是……”
李星恒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想。
白歌发出一声哀嚎:“你的意思是,那批沉在海底的货物,正在制造一场人为的‘寒武纪大爆发’?”
“不仅如此。”李星恒调暗了显微镜的光源,实验室瞬间陷入一片压抑的昏暗,只剩下那块切片散发着妖异的微光,“海底的珊瑚样本显示,那里的生物正在经历一场人为的‘寒武纪’。如果那艘沉船里的东西原本是要运往京基市……”
他顿了顿,转过头,目光幽深地看向白歌:“真正的地狱,或许从来就不在海底。”
……
与此同时,深海之下,冰冷的海水如同液态的黑夜,沉重地包裹着两具渺小的躯体。
陆九骁单手扣着谢心尘的腰,将人牢牢锁在自己怀里。这是一个绝对掌控与保护的姿势,仿佛哪怕天塌下来,他也只会是用脊背去抗的那一个。
自从经历了“囚徒圣人”副本,谢心尘就像是一只受了惊还要强撑优雅的猫,除了陆九骁身边,哪里都不肯去。
四周静得可怕。没有游鱼,没有海藻的摇曳,只有潜水设备发出的单调气泡声,在这死寂的深海坟墓中显得格外刺耳。
货运船的真容,终于出现在了两人面前。它以一种侧翻的姿态,深深地插入了海底厚厚的淤泥之中,仿佛一座巨大的海底坟墓。船体断裂成了两半,船头部分仍然保持着相对完整,而船尾则位于更远的位置,看得出已经严重受损变形。
两人对视一眼,陆九骁打了个手势,示意谢心尘跟紧自己。就在他们靠近船体裂缝的瞬间,谢心尘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网膜上,突兀地跳出了一个淡金色的对话框。
【特殊装备发现:退王师(高级)】
退王师:重黎十五岁时使用的盾牌,遗落于怒海。一将阵前,千军莫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自我之后无名将,此战之后无他国。
那是顺时者的遗物!
陆九骁显然也看到了。两人迅速调整姿态,向着微弱感应传来的方向游去。
在浑浊的淤泥深处,一面漆黑的,布满古朴云纹的盾牌斜插在那里。它像是一座孤独的墓碑,而在盾牌之后,似乎还拼死护着什么东西,隐隐散发着不屈的银光。
谢心尘伸出手,指尖轻轻触摸到盾牌上那些繁复而冰冷的花纹。一时间,一股无比强烈的情感洪流,竟沿着他的手指逆流而上,瞬间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只把他体内原本冰冷的血液都搅动得沸腾了起来。他大口地喘息着,那种近乎窒息般的强烈感情压迫着他——
过于敏感的体制,让他的精神世界,被强行入侵了。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顺时者谢心尘,觉醒血脉能力【共情】。
刹那间,深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火光与绝望的嘶吼。
“以我之身,承此诅咒……结界,开——!”
浑厚的男声在脑海中炸响,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晚晴!带着他们走!活下去!!”
那是谁的声音?
谢心尘感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浑身痉挛。他被迫借由逝者的眼睛,看清了那场惨烈至极的屠杀。
“晚晴姐,我……我跑不动了……”是一个年轻女孩在哭泣。
“倩茹,别怕,我背你——”是一个清朗的男声。
“不……我来挡住他们……你们……一定要……活下去……”
“不——倩茹——”
“西方的守夜人啊,召唤师的永恒守护者,我在此向您请求,召唤凤凰,以焚尽世间一切邪祟的天
火……”
“不要!倩茹!”几声凄厉的喊叫。
“凤凰·涅槃!”
一阵嘈杂的喧哗声过后,场景似乎又转换了。
“川哥……我被感染了,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