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爸对周老先生的救命之恩按理说早已翻篇,当初接受了周家感谢金恰巧因为阿爸常年在外积劳成疾的伤需要钱康复。受了钱就代表他和周家的牵扯就此告一段落。
他想不通周纪梁到底是因为什么再次来草原,和阿爸再续十年前的兄弟缘分。说是兄弟,他不认为像周纪梁这样驰骋商场把利益看得比命重的商人会真情实意的和一个牧民称兄道弟,一定是掺杂了更复杂深邃的东西吸引了他折返回来。
至于其他的他毫不在意,他只要阿爸平安顺遂。
想起少年的承诺,高君娆笑出了声。
周晏,要一起好好长大。
“周世麟,你大孙子回来了!”
周家大院前,周晏扛着大包小包嚎了一嗓子,被抱下车的羔羊和小狗也怪叫起来,静谧的清晨被打破。
扫地的叔叔和择菜擦玻璃的阿姨纷纷兴奋起来,“小少爷和先生回来了!”
“我乖孙乖孙哦——”
周世麟急急忙忙踏出门槛,满面春风。
怕老先生磕磕碰碰到的廖春忙搀扶着他,“老先生,别着急,慢点慢点跑。”
“走这慢呢,让大孙子我来接你哈哈哈!”
周晏按耐不住,把行李往地上一丢,在周纪梁反应过来前,风一样跑过去一把抱起周世麟,转得像个陀螺。
“我大孙子真有劲儿,”周世麟被转得老眼昏花,还是昧着良心夸,最后夸不出来了,一个劲儿的干呕,“慢点慢点……呕——”
抬头就见那爷孙两转得像陀螺好像马上要原地升天,代茜在后面踩着高跟鞋急的哇哇叫,没了淑女形象,“周晏!快把你爷爷放下来!老骨头快被你折腾散架了!你这个臭小子!”
“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吗,”周晏稳住身体,老老实实把已经晕到不知道天南地北的周世麟放下了来,不忘搀扶着他等他缓和好老身架,“周世麟老当益壮的没什么大碍是不是?”
“臭小子!没轻没重的!”
周纪梁把行李丢给老张,朝着周晏的屁股一脚踹过去。
“哎?哎?爸爸爸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周晏眼疾手快,蛇形走位躲了过去,躲在周世麟的身后,心有余悸的抚着胸膛,“没踹到哈哈哈,吓死我了。”
“别得瑟,”周纪梁见没踹到,脸色铁青,“等晚上再找你算账。”
周纪梁脸色焦急,“爸,还好吧?要不要叫医生过来?”
周世麟笑着摆摆手。
周晏绕了一圈儿,问代茜:“周臻呢?”
代茜:“回她自己小别墅了。”
周世麟刚刚从刺激中缓和下来,脸色稍微红润了点,搀扶着周世麟的代茜一个劲儿的顺着周世麟的胸口,回头怒瞪了周晏一眼,“看把你爷爷吓的。”
周世麟笑了笑,“高兴嘛!说他干嘛?行了行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周世麟搭眼见老伙计们牵着羊羔和狗,眼睛蹭的一下子亮堂起来,“嚯,怎么连老高的羊羔子和狗崽子也弄来了?”
周晏得瑟一笑,“高叔叔送给我的,让我养呢。”
周世麟:“有羊有狗有大孙子,家里也是热闹起来了。”
“老先生,先生,夫人,饭菜有点凉了,再热热还是重新做一份?”
王阿姨过来询问。
周世麟任廖春搀扶着,边往屋里走边说,“热热吧,孩子们舟车劳顿久了,重新做饭等的肚子受不了。”
王阿姨“哎”了声,转身忙碌去了。
“好想念我的大床哈哈哈。”
上了楼,进了屋,随手扔下背包,周晏一把把自己摔到床上,疯了一样满床打滚。
周纪梁站在门口喊他,“饭热好了,出来吃饭,别让你妈你爷爷等急了。”
周晏腾地一下子坐起来,“来了来了,饭饭等着我。”
隔辈亲,周晏一回来,周世麟变得生龙活虎。
“大孙子,陪爷爷下棋!”
“来了!”
“大孙子,陪爷爷煮茶!”
“来喽——!”
“大孙子,陪爷爷听戏!”
“马上——”
“大孙子,鹦鹉它不吃饭了,快来!”
“来了。”
“大孙子,羊羔子把羊屎蛋儿拉我茶叶里了!”
“我靠——我来也!”
“大孙子,爷爷的假牙长翅膀飞了!”
“……”
好不容易从周世麟的窒息爷孙感情联络里爬出来的周晏,连滚打爬地躲进房屋,“啪”地一声锁了门,眼下泛着淡淡的青灰色,顺着房门滑落在地上,满脸颓唐,像霜打了个茄子。
他抬起手抹了把脸,爬向行李堆,面无表情的整理起来。
直到,一抹藏青映入眼帘,看到衣服堆里翘出来的那截眼熟的带刺绣的袖口,瞬间瞪大了眼睛,颓废虫逃走,他彻底清醒过来。
周晏撅起屁股把上面的那堆衣服一一扔在地毯上。
先前被衣服堆遮掩的民族服装完完整整的裸露出来,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放在里面,繁复精致色彩斑斓,他轻轻的拿起来,嗅了嗅,一股淡淡的清香味,“哎?他真送我了。”
其实那天找好看衣服穿的时候,他就无意间看见了这件衣服,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放在柜子里面,没有褶皱,里面还放着好闻的熏香,一猜就知道这件衣服一直在被好好对待。
送民族服装太隆重了。
之前说送他的时候他以为是高君娆开玩笑的,不过他这个人不像是会开玩笑的样子。
他轻轻抚摸着上面繁复的花纹,“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他明明记得那天篝火晚会穿完后亲自处理干净就把它还到原位了。
周晏挑眉,轻轻把衣服放进房间的柜子里,“不管了,给我了就是我的了。”
“小少爷,把脏衣服给我就行。”
阿姨敲了门。
周晏:“进,阿姨,都在这里了。”
阿姨接了衣服轻轻阖上门。
盘腿坐在毛毯上,周晏突然想知道高君娆在干嘛?
掏出手机打电话过去,“高君娆睡了没?”
对面秒接,嗓音沙哑,“没。”
这段日子因为习惯了和周晏一起睡而罕见失眠的高君娆躺在床榻上放空自己。
想起高君娆在邵明湛嘴里不爱接电话回消息的臭毛病,周晏诧异这人秒接的速度,“接这么快?你该不会一直守着手机等我给你打电话吧?”
“没有。”
高君娆沉默了会儿,抿了下唇,把一直踹手里的手机放回床头,想了想又拽了回来。
周晏:“我看见了。”
高君娆:“什么?”
周晏:“那衣服。”
高君娆眉眼温柔:“嗯。”
周晏:“我很喜欢。”
周晏:“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我怎么不知道。”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很久以前。”
周晏那边寂静一瞬,一阵乒乒乓乓,安静了,他压着嗓音,蚂蚁叫一样,“周世麟太黏人了,我受不了躲起来了。”
“躲哪里。”
“床底。”
“……”
高君娆愣了会儿,拿自己当拖把吗。
人走了,周晏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为什么我一回家你就话少了。”
他记得在草原高君娆挺热情来着。
“……”
高君娆:“嗯,太多话想说,堆一起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所以说不出来。”
周晏掏了掏耳朵,“你不会是那种发小作文的人吧?我可没兴趣看小作文,眼睛疼。”
“……”
“不会。”
看了眼手机的时间,周晏腾地一下子爬了起来,“都十二点了,明天好像得起来返校一趟,行了行了,我不骚扰你了,晚安晚安!”
高君娆:“晚安。”
电话挂断。
高君娆盯着通话记录看了许久,放下手机,翻身躺平,闭眼睛,浅红色唇角缓缓勾起,困意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