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快骑,我要去那边看湖泊,我来的时候忙着赶路都没有好好看看。”
手洗是不可能的,高君娆一走他就把衣服寄到洗衣店,等他们洗好吹干再悄咪咪拿回来,说是他亲自手洗的对方也无处考究,一听不用他手洗了,周晏高兴了。
“嗯,坐好。”
高君娆应了声,紧攥着缰绳控着马奔了过去。
“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凭什么人家拿个破芦苇杆子都能钓上鱼来?我这个拿专业设备的反而没鱼咬钩?!”
周家大宅院,月色朦胧,古树的枝条随着微风轻拂,时不时附和一声夜虫的长鸣。老人家摸着黑一手扛着钓鱼竿一手提着桶,气鼓鼓踏进大院,气势恢宏嗓门洪亮,一嗓子惊扰起了在院内古树上栖息的披着艳丽羽毛的一众飞鸟。
“老先生?哎呀,您可算回来了,您再不着家我就要喊人了,”老管家廖春见老人家终于摸黑回来,下意识深呼了口气。又见老先生脸色铁青的难看,余光瞥了一眼他手里疑似空空如也的桶,好像连根波动的鱼毛都没有。天色昏暗,他也看不清楚桶里到底有没有鱼,两只手互相搓了搓,斟酌着问:“老……老先生?您这是……凯旋归来?”
“凯旋归来个屁,我周世麟铁戈戎马了一辈子,今天栽那破鱼身上了,就是不咬我的钩!”
周世麟气的吹胡子瞪眼,恶狠狠扔下那设备斗牛一样往屋内冲,边走边骂。
“亏我还准备了最昂贵的设备,你猜怎么着,人家旁边那年轻人随便折了个芦苇杆子糊了块廉价鱼饵,那鱼一咬一个准,一次比一次肥大。”
“就我,对着我那破杆子大眼瞪小眼,屁股都坐麻了愣是连个鱼苗子都钓不着!之前看我设备牛逼和我搭讪的那群钓鱼友再也没有搭理过我!全都恭维那提着芦苇杆的年轻人去了。一群势利眼!你说这这这像话吗?!我周世麟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委屈!真是气煞我也!”
“老先生,快,先润润喉再骂。”
周世麟说的口干舌燥,嗓子都骂哑了,廖春忙递上一杯温热的清茶,提着壶茶水在老先生旁边候着。
“这茶不错,廖春啊。”周世麟骂过劲了,萎靡着张老脸看着他。
廖春:“老先生,您说。”
周世麟:“你说难道我真的没有钓鱼的天赋吗?”
没有,不然也不会斥资好几万买设备钓鱼几个月连根鱼毛都钓不到。
不过这话廖春不敢说。老先生好不容易在他的劝解下从蹦极滑翔伞此类可能危及性命的红线运动成功爱上了钓鱼这类安全□□运动,要是他直接说没天赋,老先生一气馁又去玩蹦极了怎么办?先生夫人回来问起他也没法交代。他得让老先生一直玩这种安全的运动并且愈挫愈勇乐此不疲才行。
廖春不愧是陪着周家走了三十多年的老管家,他斟酌了一秒,回答的滴水不漏:“您不是没天赋,只是实践时间太短还没被发掘出来,这恰恰说明您天赋极深,需要小火慢挖不能心急火燎。”
一听廖春的话,周世麟面色瞬间阴转多云。
他就说吗,他周世麟强了一辈子,怎么可能会栽到一个小小的钓鱼上?一定是他天赋太深难发掘,他果然是样样精通天赋异禀。
茶杯见了底,廖春自觉续杯。
多喝清茶,降降火气。
“我果然是天赋异禀啊,这群老古董里没一个能比得上我的。”
周世麟品着清茶喃喃自语。
老先生心情变好,战火成功熄灭,救了周家一众无辜池鱼,躲在柱子后面浇花择菜的阿姨叔叔们悄咪咪的冲廖春竖起了大拇指。
“可是我连着几个月都没钓到一根鱼毛,廖春啊,你说我这天赋是不是来的太晚了些?”
自从老夫人去世,老先生退位让贤,他脾性愈发老顽童了,廖春还没来得及深呼吸松口气,周世麟那张老脸又皱成了苦瓜。
躲在柱子后面浇花择菜的叔叔阿姨们闻言心又揪了起来,纷纷竖起耳朵。
廖春面上不显:“老先生您天赋太深,显现的时间久再正常不过了。”
“廖春说的在理。”
周世麟高兴了,开始逗起鹦鹉来。
“老先生,沈老先生今天白天派人送来了金龙贡茶,说是从祥南捎回来的,让您也尝尝鲜,已经让人放在了后仓库。”
“金龙贡茶?沈铸军这老家伙怎么突然变慷慨了,难不成有诈?不管了,快快快,快带我去看看。”
廖春提了嘴,周世麟眸子一亮,撒开了鹦鹉。
“小杨,带老先生过去。”
“好。”
杨乾应了声。
周世麟跟着杨乾一走,廖春去了院里,把被老先生恶狠狠扔地上的昂贵钓鱼设备小心捡起,仔仔细细的翻来覆去检查了几遍,发现没摔出什么大碍只是划了道刮痕,他才深深叹了口气。
老先生迷上钓鱼以后稀罕这玩意儿稀罕的紧,回来找设备见摔坏了肯定又难过,老先生一气之下的冲动看的他心惊胆颤的,还好问题不大。
廖春把东西放进了设备仓库,安稳放好,等着老先生出门钓鱼再拿。
马塔琼飞跑累了,悠闲在湖泊旁的草地上啃着青草,湖泊清亮冰蓝,不少牛羊时不时驻足舔舐解渴,湖边围绕的草尖野花簇在湖面上投下斑驳浓艳的光影,风一吹,那浓艳光影随着水波纹扭曲着,连绵的远山尖积雪纯白,抬头看去,那朦胧粉紫光影是生于山腐于山的雪山草甸。
“最近怎么不见你那个小青梅来找你?”
周晏拾起了朵自然掉落的野花,趁着高君娆不注意调皮的插进了他耳侧的黑发。
“她?最近被关禁闭了,娜荷牙阿姨回来了,狠抓她学习呢,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耳朵被少年虚浮的手蹭得痒痒的,头发上被对方调皮插了什么东西,高君娆假装不知道,他转过身,看向做坏事以后笑得四仰八叉的少年。
高君娆问:“怎么突然问起她了?”
野花靓丽的色泽和坠在发尾那带铃铛的蓝红绳子出奇的和谐,少年平日里的清冷肃穆被柔情的野花中和,眉眼的弧度□□水,那头乌黑的长发随着清风飞扬,高君娆不明所以的看向他,像个异域风情的姑娘。
周晏笑得合不拢嘴,他说:“没什么,她不在你身边烦你还挺清静的,耳朵根子都升华了。”
高君娆想到了什么,看着他很认真的强调说:“我不喜欢她。”
正捡地上野花编花环的周晏一顿,抬起头看他,“我知道,就你对她避如蛇蝎的那可怜样,你也是遭了罪了,幸亏你拦着我没加牧民闺女们的微信,不然,惨的就是我了,毕竟我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的,她们追我的反应肯定更猛烈,我不是害怕,我是怕太多的退却会伤到姑娘们纯洁的心。”
高君娆抿唇沉默:“……”
周晏提着编了一半的花环,一手捏着收集来的大簇野花,见高君娆表情难以言喻,他不高兴了,气势汹汹的冲到他的面前,用野花簇的杆粗暴抬起高君娆光洁白皙的下巴颏,恶狠狠的看着他威胁说:“高君娆,你刚才是什么表情?你在心里偷偷骂我自恋狂对不对?还是你觉得我在装逼?”
周晏那张玉脸气的眼尾通红,他恶狠狠的盯着他,看似是询问实则是光明正大的威胁,好像只要他敢承认对方是自恋狂就会咬断他的脖子再胖揍他一顿解气。
少年手里的野花簇蹭得他脖颈发痒,心也发痒,半大少年的自尊心比天高比海阔,对方恶狠狠的小狼模样实在是滑稽又可爱,他想笑却不敢,高君娆喉结滚动了下,淡声说:“没有。”
周晏:“那你刚才是什么表情?你就是嫌弃我自恋狂,啧,笑吧,反正就算你笑话我我也不会掉一块肉下来,爱笑就笑,我保证不打你。”
野花簇杆还恶狠狠的抵在他脖颈上,不打他这话明显不可信,高君娆淡淡说:“你确实有做自恋狂的资本,没什么好笑的。”
家世顶尖,模样顶尖,周晏自恋再正常不过。
“高君娆你……”
这次轮到周晏愣住了,他握野花簇的手都不稳了,少年棕黄色的瑞风眸诚挚平静,他的黑长发被风吹过来,瘙得他手腕发痒,白壁耳垂泛红,周晏猛地收回手。
周晏嘴角疯狂上扬,“你这人夸人还……挺舒坦的,哈哈哈哈哈哈哈,还能变着花样多夸我几句吗?我还没听够。”
周晏变脸严肃地盯着高君娆。
高君娆:“……”
那群富二代的夸赞虚伪又势利眼,他很少接受这种纯粹诚挚的夸,见高君娆不说话,周晏按耐不住性子,凑过脑袋期待的看向他,对着少年胸膛蹭来蹭去的像只猫咪。
远处升起了灰白炊烟,烤肉的香味弥漫着传了很远,劲跑过来的牧羊犬班布尔像个流星锤,流畅漂亮充满野性的力量感,高君娆无情推开他的黑脑袋,“骑马,回家吃饭。”
“哎?!高君娆!再夸夸我会死吗你?!哎?!”
看着高君娆远去的高挑背影,周晏不爽的拧眉,他倒腾着大长腿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