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露出一个很浅但友善的笑容：“规划审批科就在这层左转到底。你找他们……是为了项目上的事？”他语气温和，与方才科室里冷漠的腔调截然不同。

“是的，是的。”何晨晨连忙点头，像抓住了一根稻草，“是关于西溪一个康养项目的规划审批，想了解一下进度。”

“西溪的康养项目……‘睿康’？”年轻男子准确地说出了名字，随即笑道，“巧了，这个项目的部分基础材料前期经过我的手。我带你过去吧，这边科室牌子有时候确实不好找。”

何晨晨喜出望外，连声道谢：“太感谢您了！真是麻烦您了！”

“不客气，举手之劳。”他边说边自然地引着她往回走，并没有进电梯，“我姓马，马岩，在发改委工作。”他解释了自己的身份，并非审批科的直接经办人，但显然对市政内事务很熟悉。

“马……马主任？”何晨晨下意识地用了一个尊称。

马岩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咳，别叫主任，就是个小科员，你叫我小马或者马岩都行。”

他态度随和，言语坦诚，瞬间拉近了距离。短短一段路的交谈，何晨晨得知他硕士毕业后考进发改委工作半年多，前期对接过睿康的规划资料，对睿康比较熟悉。

再次来到规划审批科门口，气氛依旧。马岩主动上前，对里面那位中年女科员客气地开口道：“王姐，这位是‘睿康’项目的何女士，来问问他们那个西溪地块的审批进展，你看方便帮查一下现在到哪个环节了吗？好像挺急的。”

被称作“王姐”的女科员这才又抬起头，看了看马岩，又瞥了何晨晨一眼，态度虽谈不上热情，但总算不再无视。她慢吞吞地翻开一个厚厚的登记簿，又点开电脑系统查询了一会儿，才公事公办地说：“你们这个项目，市里的初审意见已经出来了，但上报件还在市长那边等着签批。市长这几天开会，还没看。等他批了，才能往上送到省里相应的部门进行后续审核备案。”

何晨晨心里一沉：“请问……市长那边大概什么时候能批呢？省里的流程又大概需要多久？”

“这我怎么知道？”王姐眼皮一翻，“领导的时间安排又不是我能决定的。市里省里每个环节都有法定时限，但具体多久，得看材料完不完整、有没有争议、上级部门忙不忙。等着吧。”

“最快……大概要多久？”何晨晨不肯放弃。

王姐有些不耐烦了，敷衍道：“快的话，市长这周能批，后面一切顺利，可能也得两三周吧。慢的话……那就没准了。”

两三周！这还只是“可能”的最快时间！何晨晨感觉心都凉了半截，项目进度哪里拖得起？

这时，旁边的马岩小声插了一句，语气带着安慰，“你也别太着急，市里的流程我回头帮你留意一下，看能不能催问一声。至于后面的流程，确实急不来，但关键是要确保每次报送的材料都齐全合规，避免被打回来反复补充，那才是最耗时间的。”

这番话犹如雪中送炭。何晨晨感激地看向马岩：“马……马科员，真是太谢谢你了！那……方便加个您微信吗？如果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或者有点进展，我及时跟您沟通，也免得总跑来打扰王姐他们。”她话说得漂亮，既表达了感谢，也给足了审批科面子。

马岩略一犹豫，还是拿出手机：“行。有问题你可以微信上问我，我知道的会告诉你。”他扫了何晨晨的二维码，添加好友。

离开市政大楼，何晨晨的心情复杂。首次出击无疑碰了硬钉子，真切感受到了体制内的程序之慢和沟通之难。但还好，意外收获了马岩。

她试着给马岩发了条微信：【马科员您好，我是刚才的何晨晨。再次感谢您的帮助！不知道您中午是否有空，想简单请您吃个便饭，感谢您指点迷津】

消息发出后，如同石沉大海。直到她都快回到项目部了，手机才震了一下。马岩的回覆很简短：【何小姐客气了，不用破费，政府有规定，不方便。有进展我会微信告诉你】

邀请被婉拒了，但何晨晨并不太失望。马岩的回应符合他的身份和纪律，反而更显稳重。至少，这条沟通的线，算是勉强搭上了。她回复了一个：【好的，谢谢您，打扰了】

然后收起手机，抬头看向杭州初春明净的天空，她需要消化今天得到的信息，整理思路，准备接下来更细致、更需要耐心的持久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