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晨晨对蒋家的这些事情也有些断断续续的了解,她知道他从小就被父亲视为不祥,非旦没有享受过父爱,甚至在父亲的避讳和打压下长大。
侧脸望着眼前这个冷静自持的男人,想到生日那晚他趴在自己肩头,洇湿了自己的衣衫的模样,何晨晨心头泛起一阵怜惜,但想到这一切因自己而起,又生出了一股自责的混乱情绪。
蒋拓似乎感受到了她情绪的变化,伸手握住何晨晨的手,十指相扣,然后平静地放在自己的腿上,这个坚定亲昵的动作,包含着一份安定人心的力量,何晨晨很快从这些复杂的情绪里抽身。
“就因为这个?”许鹿鸣如何也想不通,她的声音带着讽刺,“他就能公私不分,用这种损害集团声誉和稳定性的方式来报复?年度不分红,让外界怎么看?让其他股东怎么想?股价波动谁负责?”
她的思维迅速切换到集团掌舵者的模式,考虑得更深远。
蒋拓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才缓缓道:“他知道我在做睿康,也知道现在项目已经启动,如果没有这笔分红资金,我这边的项目推动会很麻烦。”
许鹿鸣听到这里,眉毛紧紧拧起,脸上交织着难以置信和强烈不满,“他居然知道你在做睿康需要资金支持,这个时候来切断你的资金来源……”她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他难道是想置你于死地吗!”
许鹿鸣也是到今天才知道这笔资金对儿子如此重要,蒋浩长却明知故犯,让她对蒋浩长的愤恨更是到了极点。
蒋拓对此的反应却显得过于平淡,“他想要管控,那就给他管控。”
他微微向后靠了靠,语气甚至有些漠然,“想让我向他妥协,绝对不可能!” 这话里透出的,是一种对父亲控制欲的深刻认知,以及一种近乎执念的反抗。
“那你那边的项目怎么办,这些都是得需要资金,”许鹿鸣担心地看着他,“阿拓,这不是赌气的时候。”
“我正在找渠道融资。”蒋拓抬眼,目光清亮地看着母亲,里面没有赌气的成分,只有一种冷静的权衡,“我跟神思签了对赌协议,睿康项目必须成功,不然我不旦要赔神思巨额赔偿,另外睿康这边的前期努力也全都白费了。”
何晨晨坐在这里听着他们母子的对话,一直都没有插话,直到现在她才知道为什么蒋拓当初从美国回来情绪那么低落了,难怪他这阵子总是疲惫了。
她从来不知道,他居然承受着如此大的压力,而自己非旦没给他解压,还处处给他施压,望向蒋拓疲惫却又坚定的侧脸,心中满是心疼,更是用力地回握着蒋拓的手。
许鹿鸣也不知道儿子此次做事居然如此激进,她气道:“你也不是一天搞投资了啊,怎么做风险这么大的事情呢!”
她对儿子一直放任,并不是不管,而是全然相信,知道他这几年的事业做得非常好,所以一直很放心,可现下知道他居然把全部身家都押进了睿康,而蒋浩长却在这个时候来了个釜底抽薪,真是又急又气。
“妈,你放心吧,我这边的事情我有安排,我和几家基金项目正在碰头!”蒋拓平静地说。
许鹿鸣仔细审视着儿子日益成熟、却也更难揣测的脸庞,愤怒和担忧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阿拓,”她的语气终于缓和下来,带着一丝疲惫和作为母亲的忧虑,“你想好了吗?你父亲的管控欲很强,他不会轻易松口,你真的遇到困难一定要和我说。”
蒋拓看着母亲眼中的关切,冷硬的轮廓似乎柔和了一瞬,“放心,妈。”他声音低沉,“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何晨晨一直在一旁听着,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躲在蒋拓提供的保护伞里,也不能一直做个旁观者,鼓起勇气,对上许鹿鸣的眼,开口说了进这间办公室来的第一句话,“许总,下周我准备请假,去探望一下董事长。”
许鹿鸣深深望了眼何晨晨,这件事的由头是因她而起,但许鹿鸣并未怪何晨晨,反而看到何晨晨不再躲避,主动面对解决问题的态度很是欣慰,微顿了片刻后道:“他脾气很不好的,你不要妄想用什么感情去感化他。”
“不说其他的,就算我只是一个小辈,也应该去探望生病的长辈。”何晨晨坚定地说。
许鹿鸣望着何晨晨,看她眼里生出的勇气和倔强,“可以,你去吧。”她现场批假。
蒋拓倏地转头看向母亲,眼底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愕与更深的担忧,他本来还以为母亲也会阻止何晨晨去见他那个暴燥专制的父亲,却不想母亲这么快就同意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