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浩长?那个远在美国,不久前经历换肾手术,尚在休养中的蒋拓的父亲?他人在万里之外的病榻上,竟然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评估她这个未来儿媳的“生育资质”了!
她感到一种荒谬至极的可笑,以及被深深侮辱的刺痛。
“这些项目,”何晨晨的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僵硬,“我不想做。”
吴宇坤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诧异,似乎完全没料到会遭到拒绝,“不想做?”他重复了一遍,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何助理,我希望你明白,如果没有这份完整的健康评估报告,特别是基因筛查部分,你和蒋拓董事的婚事,恐怕无法进行下去,这是蒋董事长非常坚持的一点。”
“为什么不做这些检查就不能结婚?”何晨晨只觉得一股怒火在胸中翻涌,她强压着,“我和蒋拓结婚,按照国家法律登记注册就可以了,这份东西,根本就是无理要求!我不需要!”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
吴宇坤皱了皱眉,显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孩有些“不识时务”和“固执”。
他试图用更“专业”和“现实”的角度说服她:“何助理,请你理解,这在像蒋家这样的家庭里,是非常常规的操作,这只是一个必要的流程,确保未来继承人的健康优生。”
他拿起另一份表格,语气变得更加直接,“而且,根据蒋董事长的要求,我们需要进行家族三代基因谱系调研,我这边已经初步调阅了你入职时的人事档案,资料显示你的生父生母均已过世?”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何晨晨,“方便告知一下,他们具体是因为什么原因去世的吗?”
何晨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们……他们竟然还要调查她早已逝去的父母?将她心底最深的伤疤,当作冷冰冰的“数据”来分析和评估?
她紧紧抿着嘴唇,脸色苍白,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吴宇坤等不到回答,便按照自己的思路继续追问,毫不顾忌眼前这个女孩的情绪,“如果你的父母是因病去世,你必须明确告知具体疾病名称,这对于风险评估至关重要,我们需要排除家族遗传病史的可能性。”
他见何晨晨依旧沉默,又补充道:“如果直系父母信息无法获取,那么我们需要追溯到你的祖父母、外祖父母一代,了解他们的健康状况和病史,这也是评估的一部分。”
“够了!”何晨晨猛地站起身,身体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微微颤抖。
她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将她彻底物化、连逝者都不放过的“评估”!
他们把她当什么?一个需要严格质检的生育容器?连她早已安息的亲人都要被翻出来,用冰冷的医学标准丈量一番?
她的父母,她那未曾见过一面,年纪轻轻就双双离世的父母,是她这辈子埋在心底最隐秘的痛。
竟然在她以为迎来幸福的时候,以这种方式被人提及、质疑,甚至成为她能否获得“资格”的评判标准,这简直是对她最大的侮辱!
“我不会做这些检查!一件也不会!”何晨晨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请你转告蒋董,他想要查我家三代基因,有没有想过先测测他自己的基因是否完美无瑕?要知道,他现在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这番话近乎尖锐,带着压抑已久,不计后果的反叛。
说完,她一把抓起桌上那叠厚厚的体检清单,看也不看,用力将其撕成两半,狠狠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咨询室。
走在回办公室的走廊上,何晨晨的心跳依旧剧烈,指尖冰凉。
周围那些或好奇或讨好的目光,此刻让她感到无比讽刺,她原以为的爱情修成的正果,通往幸福的门槛,竟然是以这样一种赤裸裸的、将她和她家族尊严踩在脚下的方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