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霖市浸在连绵的阴雨天里,梧桐叶被雨水打蔫,贴在投行街斑驳的石板路上,像极了此刻星际科技创始人陈铭的脸色。
平江路老巷的二层小楼,是苏晚星的“晚星咨询”工作室,没有光鲜的玻璃幕墙,没有精致的前台接待,只有两排挤得满满当当的文件柜,一张磨出包浆的实木办公桌,和窗外巷子里飘来的桂花糕香气。与一街之隔的投行街CBD相比,这里像被时光遗忘的角落,却也是苏晚星藏了三年的避风港。
苏晚星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划过平板上星际科技的财务报表,眉峰微蹙。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清隽的下颌线,一双杏眼瞳色偏深,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带着几分疏离的冷,笑时却会漾开浅浅的梨涡——那是三年前,投行圈人人称道的“金牌苏分析”的标志,只是如今,这双眼睛里多了几分岁月磨出来的沉稳,也藏了几分不与人说的凉。
“苏顾问,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啊。”陈铭搓着手,额角的汗混着雨水往下淌,沾湿了皱巴巴的西装领口,“星际科技是我半辈子的心血,现在资金链断了,核心团队快散了,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盛霆资本是我们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他们那边的对接会,门槛太高了,我们连个能说上话的人都没有。”
盛霆资本。
这四个字落进耳朵里,苏晚星的指尖顿了顿,平板屏幕上恰好跳出行星状的企业logo,银灰色的字体冷硬锋利,像极了它的掌舵人。
她抬眼,目光扫过陈铭递来的融资对接会邀请函,烫金的“盛霆中心”四个字,在阴雨天里晃得人眼晕。投行街八十八号,盛霆中心,那是霖市投行圈的珠穆朗玛峰,是三年前她日日打卡的地方,也是三年前,她摔得粉身碎骨的地方。
“盛霆的对接会,对小微企业的筛选标准向来苛刻。”苏晚星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她将平板推到陈铭面前,指尖点在报表的一处亏损项上,“你们的问题不是缺资金,是产品商业化路径模糊,研发投入占比过高,且核心技术的专利布局有漏洞——这些问题不解决,就算见到盛霆的投资经理,也只是白跑一趟。”
陈铭的脸更白了:“那怎么办?我们根本不懂这些,之前找的几个咨询顾问,要么就是画大饼,要么就是把方案改得天花乱坠,根本不贴合我们的实际情况。苏顾问,我是听朋友介绍来的,说您最懂我们这些快撑不下去的小微企业,能把死棋走活。”
苏晚星没接话,起身走到文件柜前,抽出最底层的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档案袋上没有标签,只有一道浅浅的折痕,她打开,里面是一叠厚厚的调研笔记,字迹工整,标注清晰,是她这三年来跑遍霖市大小小微企业,一点点磨出来的实操经验。
三年前,她是霖市投行圈最耀眼的新星,二十二岁硕士毕业进入国内顶尖投行天盛,师从投行界泰斗张敬山,半年拿下行业最佳新人,一年成为金牌分析师,经手的项目从无败绩,连投行街的老油条都要敬她三分。那时的她,站在天盛的顶层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整个投行街的繁华,陆执就站在她斜对面的办公桌前,指尖转着钢笔,笑着说:“苏晚星,你以后肯定是投行街的女王。”
那时的陆执,是天盛最年轻的投资总监,是她的大学学长,是隔着一张课桌,会在她熬夜赶报告时默默放上一杯热咖啡的人,是她年少时,藏在心底不敢说的半腔悸动。
可一场突如其来的财务造假案,将一切碾得粉碎。张敬山将所有罪责推到她身上,天盛发布声明将她永久开除,投行圈联合封杀,昔日的金牌分析师一夜之间沦为行业弃子,人人喊打。她从云端跌入泥沼,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连夜离开霖市,销声匿迹。
这三年,她在小城开过奶茶店,做过电商运营,最后回到霖市,开了这家小小的咨询工作室,专做小微企业的破局咨询。她不再是那个锋芒毕露的苏晚星,学会了低头,学会了藏锋,却也在无数个深夜的实操里,摸清了企业运营的底层逻辑——那些坐在CBD办公室里的资本玩家,永远不懂的,最真实的生存法则。
“星际科技的核心技术是无人机导航算法,这个技术本身有市场价值,只是你们用错了地方。”苏晚星将调研笔记摊在桌上,指尖划过纸上的草稿,“我可以帮你重新梳理商业计划书,优化专利布局,砍掉无效的研发分支,把融资额度从五千万降到两千万,精准对接盛霆的天使轮投资标准。”
她的语速不快,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陈铭原本慌乱的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像抓住了救命的浮木:“真的吗?苏顾问,您真的能帮我们对接上盛霆?”
“我能帮你们拿到盛霆对接会的入场券,能不能拿到投资,要看你们自己的实力,也看盛霆的眼光。”苏晚星抬眼,杏眸里掠过一丝冷光,“但我丑话说在前头,盛霆的对接会,主审这次星际科技项目的,是他们的总裁。”
陈铭的脸又垮了下去:“陆执?那个盛霆资本的掌舵人?听说他出了名的冷酷无情,眼光毒到极致,去年有个估值十亿的项目,被他一句话否了,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陆执。
这两个字,被陈铭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却像一颗石子,投进苏晚星心底沉寂了三年的湖面,漾开层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