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送去那份点缀着冬青柏枝的“回礼”后,林家与县令家便有了一丝微妙的、心照不宣的亲近。县令夫人对那“蒸奶凝脂”和暖心茶包印象颇佳,偶尔府中待客或自家想用些清爽点心时,也会让身边的嬷嬷来“林记”订上一些。这对林家而言,已是莫大的脸面。
这日,那位曾来送过赏赐的崔妈妈再次登门,脸上带着惯常的得体笑容,却比往日添了三分恳切:“林太太,林姑娘,叨扰了。实在是我们府上大小姐,这几日不知怎的,胃口总不开,恹恹的没精神,请了大夫瞧,也只说脾胃略弱,开了些温补方子,奈何小姐嫌药苦,进得少。夫人想起上回府上送的点心茶饮,小姐倒用得香甜,便让老身来问问,不知贵府可能费心,为小姐特制几样清爽开胃、好克化的甜点热饮?不拘什么新奇样式,只要小姐肯用些便好。”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叶桑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恭敬应道:“承蒙夫人和小姐不嫌弃,我们自当尽心。只是不知小姐平日的口味偏好,可有忌口?我们也好斟酌着准备。”
崔妈妈略一沉吟,低声道:“小姐素日爱些清甜不腻的,果子香、花香都是喜欢的。只是这几日……身子不大爽利,人也烦躁,凉物是断不能用的。”
“身子不爽利”、“烦躁”、“凉物不能用”——这几个词落入叶桑耳中,与她之前的观察和猜想瞬间吻合,心里便有了七八分把握。这岂不正是验证和推广她那些“温润无声”饮品的绝好机会?
她当下便道:“既如此,我们试着备几样。今日天色已晚,准备不及。明日一早,我亲自将东西送至府上,若有不妥,正好当面请嬷嬷和小姐指点。”
崔妈妈见她应得爽快又周全,很是满意,留下些定钱便回去了。
送走崔妈妈,叶桑立刻行动起来。她并未选择之前做过的双皮奶或糯米糕,那些虽好,却未必完全对症。她将心思全用在了“调理”二字上。
她选用上等红枣,配以少量去核的桂圆肉、几片老姜,用小火慢慢煨成一壶红枣桂圆姜茶 ,姜的辛辣被枣甜与桂圆香温柔包裹,暖而不燥。又用新鲜山楂去核,加冰糖熬煮成浓稠清亮的山楂酱 ,酸甜生津,最是开胃。再用细筛过的糯米粉,调入温热的羊奶(已处理过去膻)和少许蜂蜜,蒸出极嫩滑的奶香蜂蜜糕 ,入口即化,滋养脾胃。每一样,都力求在温和有效的调理与可口悦人的滋味之间找到最佳平衡。
次日清晨,叶桑提着一个精心拾掇过的食盒,跟着早起的崔妈妈从侧门进了县令后宅。这是她第一次踏入官宦人家的内院,但心中记挂着“验证”与“机会”,倒也不甚怯场,只谨守本分,垂眸敛目。
点心茶饮呈上,那位约莫十四五岁、面容姣好却略显苍白倦怠的大小姐起初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在崔妈妈的劝说下,勉强舀了一勺山楂酱,送入口中,那恰到好处的酸味让她眉头微舒,又尝了一口奶糕,滑嫩清甜,确实不腻。最后,捧起那杯温热的红枣桂圆姜茶,小口啜饮,一股暖意从喉间滑入腹中,竟觉得那隐隐的坠胀不适都舒缓了些许。
“倒比那苦药汤子强些。”大小姐轻声说了一句,虽未多吃,但每样都用了些,已是连日来最好的情况。
崔妈妈大喜,连声夸赞叶桑手艺。县令夫人得知女儿肯进食,也松了口气,便吩咐下来,接下来几日,都请叶桑费心调理。
这正合叶桑心意。她根据大小姐每日的状态,细心调整饮食。姜茶里有时加几粒枸杞,有时换两片陈皮;点心也变换着花样,做了鸡头米甜羹、酒酿圆子等更温和滋补的。她并不主动提及任何关于月事的字眼,一切关怀都落在“开胃”、“安神”、“暖身”这些最妥帖的理由上。
不过两三日,大小姐的脸色眼见着红润了些,眉宇间的烦躁也淡了,甚至主动问起那红枣姜茶的做法。叶桑知道,自己调配的方向是对的。
机会难得,但她更清楚,自己不可能长久留在县令府中。是时候展现更大的价值,并为自己和茶铺谋一份更稳固的机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