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谁先离开谁就是小狗。”
那时候的她们,还不知道“永远”这个词有多脆弱,也不知道“离开”有时候并不是吵架、决裂,而是悄无声息地消失。
“小野?”老板娘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你发什么呆呢?脸都白了。”
“没事。”林野笑了笑,“可能有点热。”
她抬手擦了擦额头,指尖再次碰到那枚发圈。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像以前那样,一想到顾清晚就胸口发闷、呼吸不畅了。
原来,时间真的在悄悄改变一些东西。
中午下班,她按约定去了房东阿姨家。排骨汤炖得很香,阿姨一边给她盛汤,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你这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要多吃点,别总熬夜。你看你瘦的。”
“我会的。”林野低头喝着汤,心里暖暖的。
阿姨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前几天那个总来找你的小伙子,怎么最近没见他了?”
“他回老家了。”林野说,“家里有事,可能要待一阵子。”
“哦,这样啊。”阿姨点点头,“他人挺不错的,对你也好。”
“嗯,他是个很好的朋友。”林野强调了“朋友”两个字。
阿姨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
吃完饭,她回到店里继续上班。下午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来买烟,有人来买饮料,还有学生来买零食。收银、找零、扫码、装袋,她忙得几乎没有时间胡思乱想。
只有在偶尔空闲的时候,她会拿起手机,看看微信。
陈阳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聊天列表里,最新的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早上那句“我到家啦,一切顺利,放心~”。
她没有立刻点开,只是看着那个头像,心里有一点莫名的踏实。
晚上快打烊的时候,店里的人渐渐少了。老板娘提前回家,留她一个人收尾。她照例把货架检查了一遍,又把地上的垃圾扫干净,最后关掉一半的灯,只留下柜台和门口的灯还亮着。
风铃在门口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坐在柜台后,把手机拿出来,点开了和陈阳的聊天框。
【林野】:今天店里挺忙的。
没过多久,对方就回复了。
【陈阳】:辛苦啦,打工人。
【陈阳】:我今天被我妈拉去相亲了。
【林野】:???这么快?
【陈阳】:别提了,尴尬得我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林野】:哈哈哈,那对方呢?
【陈阳】:对方挺好的,就是我不太会说话。
【陈阳】:我妈还在旁边一个劲地夸我,说我会做饭会做家务,还会照顾人。
【林野】:那你确实挺会照顾人的。
【陈阳】:那当然,我可是你在这座城市的专属外卖员和护花使者。
【林野】:少自恋了。
【陈阳】:对了,你今天怎么样?有没有又想起她?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林野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淡蓝色发圈,又看了看旁边的银色月亮。
【林野】:有啊。
【林野】:中午阿姨提到栀子花的时候,我就想到了她。
【林野】:不过……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她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几秒,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发送。
过了一会儿,陈阳回复了。
【陈阳】:那就好。
【陈阳】:你可以想她,但别总让自己难受。
【陈阳】:她只是你人生的一部分,不是全部。
林野看着这句话,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林野】:嗯。
【林野】:我知道。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路灯把马路照得一片橘黄。偶尔有车辆驶过,灯光在玻璃上划过一道道光影。
她突然很想抽一支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以前顾清晚总说,抽烟对身体不好,她就乖乖地把烟戒了。后来顾清晚走了,她也没有再碰过。
她从抽屉里翻了翻,竟然真的翻出了一包烟——那是之前一个顾客落下的,她忘了还给他,一直放在抽屉里。
她拆开包装,抽出一根,夹在指间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算了。”她低声说。
她不想再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纪念谁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条新的消息。
【陈阳】:对了,我给你寄了点东西。
【林野】:什么东西?
【陈阳】:到了你就知道了,记得查收。
【林野】:好。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起身去关掉门口的灯,只留下柜台上方的一盏小灯还亮着。便利店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冰箱运转的嗡嗡声和风铃偶尔的轻响。
她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
那条曾经让她害怕的黑巷子,此刻被路灯照得很亮。她突然想起陈阳曾经每天晚上陪她走过那条路,想起他偶尔讲的冷笑话,想起他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的样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淡蓝色发圈和银色月亮安静地躺在那里。
“顾清晚。”她在心里轻轻地说,“我好像,真的开始往前走了。”
不是忘记,也不是否定,而是把那段感情轻轻放在心里的一个角落,然后继续向前。
她转身,拉上卷帘门。
风铃的声音被隔绝在门外,便利店陷入一片安静。
第二天,生活照旧。
她按时起床,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偶尔会在整理货架的时候想起顾清晚,想起她们一起偷喝汽水、一起在自习课上传纸条的日子。但那些回忆不再像刀一样锋利,更像是一本旧相册,翻到的时候会有一点心酸,却也有一点温柔。
下午,快递员送来一个小包裹。
她签收后回到店里,拆开一看,里面是一袋包装得很严实的东西。打开后,是一袋晒干的栀子花。
还有一张小纸条。
【陈阳】:我妈说,你喜欢栀子花,我就给你寄了点。想她的时候可以拿出来闻闻,但别总哭。
林野看着那张纸条,忍不住笑了。
她把栀子花倒出来,放在一个干净的玻璃罐里,摆到了柜台旁边。淡淡的花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和冰镇饮料的甜香混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谐。
“小野,这花挺香啊。”老板娘凑过来闻了闻,“谁给你寄的?”
“一个朋友。”林野说。
“男朋友?”老板娘挑眉。
“普通朋友。”林野笑了笑,“很好的那种。”
老板娘“哦”了一声,也不再追问。
那天晚上,她回到出租屋,把玻璃罐放在窗边。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栀子花上,也落在她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