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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感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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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烙下一道浅金的痕。

林野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怀里的位置已经空了,只余下一点残留的温度。她揉着眼睛坐起身,看到顾清晚正站在阳台打电话,背影挺得笔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栏杆。

“知道了,我马上回去。”顾清晚挂了电话,转身时眼底的慌乱还没藏好,对上林野的目光,才勉强牵起笑,“我爸来了,在楼下等我,你先回宿舍好不好?”

林野心里掠过一丝异样,却还是乖乖点头:“那你……”

“我处理完就找你。”顾清晚弯腰抱了抱她,吻落在发顶,力道却比往常轻了些。

林野没回宿舍,绕到教职工宿舍对面的香樟树下等着。她想等顾清晚,想问清楚刚才电话里的慌乱是怎么回事。可没等多久,就看见顾清晚的父亲——那个只在学校表彰大会上见过的儒雅男人,怒气冲冲地从楼道里出来,手里还攥着一张折得整齐的纸。

是她上周偷偷塞给顾清晚的情书。

林野的心猛地沉下去,下意识地躲到树后。

顾父径直走向她,往日温和的脸上满是寒霜,将情书拍在她面前的石桌上:“林野是吧?我们清晚是要保研、要走学术路的人,你用这种东西耽误她,良心过得去吗?”

“我没有……”林野的声音发颤,手指紧紧抠着树皮。

“没有?”顾父冷笑一声,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她,“我们顾家从没出过这种‘离经叛道’的事,你要是真为她好,就离她远点,别毁了她的前途。”

最后几个字重重砸在林野心上,她想起顾清晚昨晚温柔的吻,想起那句“别急,慢慢来”,突然觉得像个笑话。原来那些温柔的背后,是顾清晚连一封情书都护不住的无力。

这时顾清晚追了出来,看到对峙的两人,脸色瞬间惨白:“爸!你别骂她!”

“我骂她?”顾父转头瞪向她,“我还没说你!为了这种人顶撞家里,你外婆还在医院躺着,你就是这么让我们省心的?”

顾清晚的肩膀猛地一颤,林野这才知道,她今早的慌乱不只是因为父亲,还有病危的外婆。原来她的世界里,早已堆满了她不知道的重担,而自己,真的成了那个多余的累赘。

林野没有再看顾清晚,抓起石桌上的情书,转身就跑。信纸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像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跳。她不敢回头,怕看到顾清晚两难的眼神,更怕自己会舍不得走。

顾清晚想追,却被父亲死死拉住:“你要是敢去追,就别认我们这个家!”

她僵在原地,看着林野的背影消失在香樟林尽头,眼泪终于砸了下来。手里还残留着昨晚抱过林野的温度,可此刻,却只剩下刺骨的凉。

而林野跑回宿舍,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情书被她攥在手心,褶皱的纸页硌得掌心生疼。她终于懂了,有些喜欢从一开始就不对等,顾清晚的世界太沉重,她托不起,也挤不进

顾清晚挣脱父亲的手时,指节都在发颤。香樟林的尽头早已没了林野的身影,只有风卷着落叶簌簌地落,像无声的嘲讽。她刚要抬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唤:“顾清晚同学,请留步。”

回头望去,校长正站在教职工宿舍的台阶上,身后跟着两名行政处的老师,脸色严肃得有些反常。

“校长。”顾清晚强迫自己压下慌乱,指尖却仍在无意识地蜷缩。

校长走下台阶,目光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停顿片刻,语气却没带半分缓和:“你的情况,你父亲已经和我沟通过了。”他顿了顿,从随行老师手中接过一份文件,“学校接到了实名举报,反映你利用教职工家属宿舍违规留宿学生,且存在‘不正当交往’行为。”

“不是的!”顾清晚猛地抬头,声音带着急切的辩驳,“只是朋友间……”

“是不是,不是你说了算。”校长打断她,将文件递到她面前,“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主动提交书面说明,承认行为不当,申请取消本年度的保研资格,学校可以不公开处分,保留你的学籍。第二,学校启动正式调查,一旦查实,按照校规,可能会予以记过甚至劝退。”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顾清晚心上。保研资格是她熬了无数个夜换来的,是外婆一直盼着的“好前程”;可另一边,是林野跑开时决绝的背影,是父亲那句“别毁了她的前途”——如果她连自己都保不住,又谈何护住林野?

“我父亲……”她喉间发紧,“是他让您这么做的?”

校长叹了口气,语气稍缓:“你父亲也是为了你好。他说,你外婆还在医院等着消息,不能让这些事绊住你。”

外婆。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精准刺中她最柔软的地方。她仿佛能看到病床上外婆枯瘦的手,听到老人念叨着“清晚要出息”的声音。可下一秒,林野湿漉漉的眼神、昨晚缠绵的吻、跑开时颤抖的肩膀又轮番撞进脑海,让她心脏揪得生疼。

“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校长收起文件,“明天下午五点前,到我办公室来答复。”

校长一行人离开后,顾清晚独自站在原地。风卷起地上的落叶,绕着她的脚踝打了个旋,凉意顺着裤管往上爬,冻得她指尖发麻。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外婆醒了,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盯着屏幕,眼泪终于无声地砸在屏幕上,晕开了“外婆”两个字。一边是血脉亲情与多年前程,一边是猝不及防却刻骨铭心的爱恋,天平两端,每一端都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夕阳渐渐沉下去,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孤单单地铺在地上,再没有另一个影子与它交叠。

宿舍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着一块。林野缩在被子里,怀里揣着那封被揉皱的情书,指尖反复摩挲着纸页上“我喜欢你”那行字,直到指尖发烫。

室友轻手轻脚推门进来,见她没睡,犹豫着开口:“林野,刚才……顾清晚来找过你。”

林野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脏漏跳了半拍,却故意闷着声没应。

“她站在楼下好久,好像还哭了,后来被她爸爸强行拉走了。”室友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们……吵架了?”

被子里的人终于有了动静,林野掀开一条缝,眼睛红得像兔子:“她没说别的?”

“没有,就一直望着咱们宿舍的方向,手里还攥着个保温杯,好像是你上次落在她那儿的。”

林野闭上眼,眼泪又涌了上来。那个保温杯是她冬天总忘记带热水,顾清晚特意给她买的,杯身上还印着她喜欢的星星图案。原来那些温柔不是假的,可温柔在现实面前,竟这么不堪一击。

她摸到手机,解锁后翻出和顾清晚的聊天框,输入框里打了又删,最后只留下一句“对不起”,却始终没敢发送。她怕得到否定的答案,更怕自己会忍不住回头。

第二天下午四点五十,顾清晚站在了校长办公室门口。她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眼底的红血丝藏不住连日的煎熬。手里攥着早已写好的书面说明,纸角被捏得发皱。

抬手敲门的前一秒,手机突然响了,是医院的来电。她几乎是抖着接起的:“喂?”

“清晚啊,你外婆刚才又问起你,说想看看你保研的通知书……”母亲的声音带着哽咽,“医生说,她可能……没多少时间了。”

顾清晚的手猛地垂了下来,书面说明从掌心滑落,飘落在地。她靠着冰冷的墙壁,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外婆的脸、林野的背影、父亲的怒吼、校长的警告在脑海里交织成乱麻,最后只剩下外婆那句虚弱的“清晚要出息”。

她弯腰捡起说明,抬手擦去眼泪,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校长办公室的门。

与此同时,林野正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书,视线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还是空白的聊天框,没有新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她知道,顾清晚该做选择了。窗外的阳光正好,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像那天走出火锅店时,被晚风灌透了的凉。

校长办公室的门合上时,顾清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月牙形的印子嵌在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她将那份薄薄却重如千钧的书面说明放在红木办公桌上,指尖反复划过“自愿放弃保研资格”那行打印字,油墨的纹路硌着指尖,声音却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校长,我考虑清楚了。”

校长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目光落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终是重重叹了口气。办公桌上的绿茶还冒着袅袅热气,茶香漫过两人之间的沉默,他才开口:“清晚,你是今年系里最有希望的学生,为了这事放弃保送,太可惜了。你父亲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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