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罗尔这话太过目的性,略带讽刺的话语并未引起林希洛片刻波澜。
祂并没有理会海罗尔突来的挖苦,只是望着那座神像:“你还未说他叫什么名字。”声音平静,却又不带一丝疑惑,真切让人仿佛感觉到祂早已知晓一切事物。
“......”海罗尔扭头紧盯着祂,“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林希洛将目光从慈悯的神像上缓缓移向好友的脸上,碧绿色眸子平静无澜,“你带我来这,想说什么?”
海罗尔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盯着祂一字一句道:“你面前这位神明——苏予新,私自创造了一个异种,并随意抛弃,而他所犯下的罪孽远不止于此。”
祂紧盯着面前林希洛的表情,试图抓住一丝一毫的变化,祂看到面前的林希洛眉梢微动,抬眼又一次望着那座慈悲的神像,神像的表情仍悲悯无度,一切罪恶仿若在他眸中消失。
“既如此,又何必要将他放置万神庙的中央?”
而相比林希洛的平静,海罗尔的表情显得耐人寻味了,祂喉结微动,只觉喉间苦涩一片,哽在喉间,什么也说不出来,半响,祂释然道:“如果没有他,月纤便不会存在了。”
“他杀了塞梅第一位神明,也就是方才你所见到的那座破碎的神像,赛德娅。”
“......”苏予新眼神逐渐变冷,看着水中的自己的倒影,水中的他面无表情,样子还是那般的样子,水流还是那般的冷的刺骨,这里的一响一动都在凡人眸中浮涌。
“哗啦——”
苏予新猛地用浸没在水中的手打散了水面中的倒影,手握成拳,那影子忽有了实体,竟完完全全被苏予新掐住了脖颈!
“你早已死去,为何还在塞梅?”
那倒影终于不再模仿苏予新的神态,用起他的脸怪笑出声,笑声尖锐粗鄙,与那张脸严重不符的声音回荡空旷的草原:“哈哈哈哈哈哈——!!你的神力都没了居然还能识破我的幻术,但你现在已经快接近陨落了吧?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
“因为你的演技过于拙劣了。”苏予新面色不显,但声音出卖了他的表情,冷彻入骨,仿佛每一下都幻为尖利的冰锥,要将水中的倒影碎尸百段。
水中的倒影早已暴露出致命的弱点,在水中反射出的水影中他手腕上并未有两个印记。
“你有什么目的?”苏予新一字一顿,“赛德娅。”
水面中的祂冷笑出声:“我能有什么目的?苏予新,当年的事你真的什么也不记得?”
“......”
寂静。
水流的簌簌声也戛然而止,死一般的诡异弥漫四周,在苏予新周围仿佛有着不断在他耳边尖利的叫声,带着血与泪,带着蒙尘在时间长河中的腥味闭住他的鼻尖。
“我不记得了。”苏予新缓而沉地吐出几个字。
那一刹,排山倒海的尖叫声随着风声坠落,充斥着他的大脑,摧枯拉朽般撕扯着他的理智、他的视线。
下一秒,水花四溅,水中人挣开了苏予新的桎梏,祂随着水流的漂浮移向他手腕的另一侧,但在苏予新反应过来时,祂的动作先一步拽住苏予新腕间,将他拽向溪涧。
苏予新蓦地睁大眼,然而那刹间,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迫整个头浸没在水中,白金色长发自水面漂游,身上的衣袍被水沾湿。
“你敢说你一点也不记得!!你踩着我的尸骨上位,你将我跌入无间!你敢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祂的声音尖锐着刺破苏予新被水沉没的耳膜,本就难受的耳鼓在祂失声的呐喊那一刻更为尖痛无比。
被强迫浸没在水中的苏予新难受极了,肺间的空气在水中逐渐燃尽,双目肿痛不堪,他紧蹙着眉,挣扎着。
“当年...当年...你居然一点情面都不讲...”那道声音粗哑尖细,逐渐唤醒了陈年旧事,当浮沉被迅猛的风吹散之时,发黄腐烂的烂事重新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