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青城下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安宁交完最后一科英语试卷，走出考场时，雨已经停了。天空被洗刷得格外干净，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校园里到处都是欢呼雀跃的学生，有人把复习资料抛向空中，有人抱在一起哭，有人对着天空大喊“解放了”。
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就结束了？十二年的寒窗苦读，一千多个日夜的奋战，就这样结束了？
林薇从后面扑上来抱住她：“安宁！我们解放了！”
安宁转身，看着林薇激动的脸，也笑了：“是啊，解放了。”
“你考得怎么样？”林薇问。
“还行。”安宁说，“正常发挥。你呢？”
“我也还行。”林薇眼睛亮晶晶的，“对了，晚上班级聚餐，你去吗？”
“去。”
“那说定了！”林薇又抱了她一下，“我先去找周子皓，晚上见！”
看着林薇跑开的背影，安宁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轻松，释然，还有一点点的......茫然。
接下来该做什么？她突然不知道了。
高三这一年，她的生活被学习填得满满的，每天都有明确的目标——做题，考试，提高分数。现在目标突然消失了，她像个突然失去方向的旅人，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走。
“安宁。”
她回头，看见陈默站在身后。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看起来很清爽。
“考得怎么样？”安宁问。
“应该没问题。”陈默说，“你呢？”
“也还好。”
他们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周围是喧闹的人群，但他们的世界很安静。
“晚上聚餐，”陈默说，“我坐你旁边？”
“好。”安宁点头。
陈默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那晚上见。”
“晚上见。”
他转身离开，安宁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突然想起陆驰。如果是陆驰，此刻一定会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会说“我们终于解放了”，会说“晚上去庆祝”。
但陈默不会。陈默永远是这样，安静，克制，恰到好处。
也许这就是他们的不同。陆驰像一团火，热烈但可能灼伤；陈默像一杯温水，温和但不够炽热。
她现在，需要的是温水。因为她的心，已经经不起灼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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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班级聚餐在一家火锅店。
高三·一班四十八个学生，坐了五张大桌子。气氛很热烈，大家举杯庆祝，说着对未来的憧憬。有人哭了，因为舍不得；有人笑了，因为终于解脱。
安宁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陈默，对面是林薇和周子皓。林薇一直在说笑，周子皓偶尔附和，但眼神总是飘向窗外。
“周子皓，”林薇捅了捅他，“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周子皓收回视线，“就是有点......不真实。高考就这么结束了？”
“是啊。”林薇托着下巴，“接下来要干什么呢？我都不知道。”
“估分，填志愿，等录取通知书。”陈默说，“然后就是暑假，然后上大学。”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程序。
“听起来好无聊。”林薇叹气，“就没有点刺激的吗？”
“你想要什么刺激？”周子皓问。
“比如......表白？”林薇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周子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又想表白谁？”
“你猜。”林薇眨眨眼。
气氛突然微妙起来。安宁看着他们，突然明白了什么。林薇对周子皓，还没有完全放下。或者说，她准备在毕业这天，做最后的努力。
“我去洗手间。”安宁站起来，给林薇创造机会。
陈默也站起来：“我也去。”
他们一起走出包厢，走廊里很安静，能听见隔壁包厢的喧闹声。
“你觉得他们会在一起吗？”陈默突然问。
安宁摇头：“不知道。感情的事，说不准。”
“也是。”陈默点头，“就像我们，也不知道会怎样。”
他说得很轻，但安宁听出了里面的试探。她知道，陈默在等她的答案。那个高考前说“等高考后再说”的答案。
“陈默，”她停下脚步，“我......”
“不用现在说。”陈默打断她，“等你想清楚再说。我不急。”
他总是这样，永远给她空间，永远不逼迫她。这样的温柔，反而让她更愧疚。
“对不起。”她说。
“不用道歉。”陈默笑了，“感情的事，没有对错。只有合不合适，愿不愿意。”
他们回到包厢时，林薇和周子皓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林薇的眼睛有点红，但她在笑；周子皓的表情很复杂，像在挣扎什么。
安宁大概猜到了结果。但她没问，只是坐回座位，继续吃饭。
有些事，不必问。有些答案，不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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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结束后，大家提议去KTV继续庆祝。安宁本来不想去，但林薇拉着她：“最后一次了，去吧。”
是啊，最后一次了。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可能再也不会聚得这么齐了。
安宁点点头：“好。”
KTV的包厢里很吵，有人唱歌，有人喝酒，有人玩游戏。安宁坐在角落，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很孤独。
即使身处人群，她还是觉得孤独。因为心里有个空洞，谁也填不满。
陈默坐在她旁边，递给她一瓶水：“不唱歌？”
“不太会。”安宁说，“你唱吗？”
“我也不太会。”陈默说，“那我们听别人唱。”
他们安静地坐着，像两个局外人，看着别人狂欢。偶尔有人来拉他们唱歌，都被婉拒了。
十一点，林薇喝多了，抱着安宁哭：“安宁，我好难过......”
“怎么了？”安宁拍着她的背。
“周子皓......”林薇哽咽着，“他说他还喜欢许芊。他说，对不起......”
安宁的心沉了一下。果然，还是这个结果。
“没关系。”她安慰林薇，“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可是我只喜欢他......”林薇哭得更厉害了，“我喜欢了他那么久，为什么他就是不喜欢我......”
为什么？安宁也想问。为什么陆驰就是不能把她放在第一位？为什么相爱的人，总是不能在一起？
没有答案。感情的事，从来就没有道理可言。
周子皓走过来，表情很愧疚：“林薇，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林薇擦干眼泪，挤出一个笑容，“是我自己愿意的。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喜欢我，是你的事。我们......扯平了。”
她说得很洒脱，但安宁知道，她在逞强。就像曾经的自己一样。
“我送你回家吧。”周子皓说。
“不用。”林薇摇头，“我自己能行。安宁，你能陪我吗？”
“好。”安宁点头。
她们跟同学们告别，走出了KTV。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了一些。
林薇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走到她家楼下时，她才开口：“安宁，我决定放弃了。”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林薇点头，“我等了他一年，努力了一年，但最后还是输了。不是我不够好，是他心里有别人。那我还能怎么办？只能放手了。”
她看着安宁，眼泪又掉了下来：“可是放手好难啊。喜欢一个人喜欢了那么久，突然要放下，心里空落落的。”
“我知道。”安宁抱住她，“我都知道。”
因为她经历过。知道放手的痛，知道心里的空，知道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
“但是会好的。”安宁说，“时间会治愈一切。你看我，不也过来了吗？”
“你真的过来了吗？”林薇问，“你真的放下陆驰了吗？”
安宁愣住了。她以为自己放下了，以为自己走出来了。但被林薇这么一问，她突然不确定了。
“我......”她迟疑了。
“没关系。”林薇笑了，“不用回答。我们都需要时间。很长很长的时间。”
她们又拥抱了一会儿，然后林薇转身上楼。
安宁站在楼下，看着林薇家的灯亮起，然后熄灭。
夜很深，街道很安静。她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很想陆驰。
想他此刻在做什么，想他考得怎么样，想他有没有想起她。
拿出手机，点开那个被她拉黑但从未删除的号码。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有些话，不必说。有些人，不必联系。
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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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青城一中的门口挤满了人。
安宁没有去学校，她在家查分数。输入准考证号的时候，她的手在抖。
页面刷新出来：语文138，数学145，英语142，理综285，总分710。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个分数，比她预估的还要高。上北师大，应该没问题。
妈妈在旁边激动地抱住她：“小安，你真棒！”
“谢谢妈妈。”安宁也笑了，是发自内心的笑。
她做到了。用一年的努力，证明了自己。即使没有陆驰，她也可以过得很好，甚至更好。
手机响了，是陈默。
“查到了吗？”他问。
“查到了。710。”
“恭喜。”陈默说，“我725。”
“你更厉害。”安宁由衷地说。
“晚上一起吃个饭？”陈默问，“庆祝一下。”
安宁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好。”
她知道自己应该给陈默一个答案。那个拖了很久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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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们去了一家安静的西餐厅。
陈默穿得很正式，白衬衫，黑西装，像个大人。安宁也穿了裙子，浅蓝色的，是陆驰说她穿最好看的那条。
“恭喜你。”陈默举杯，“考得很好。”
“你也是。”安宁和他碰杯。
他们聊了很多——大学，专业，未来。陈默说他要去清华学数学，以后想搞科研。安宁说她要去北师大，以后可能当老师。
“当老师很好。”陈默说，“很适合你。”
“谢谢。”安宁顿了顿，“陈默，我有话想跟你说。”
“你说。”
安宁深吸一口气：“这段时间，谢谢你。在我最艰难的时候，你一直陪着我，帮我，支持我。我很感激。”
陈默看着她，眼神很温柔：“不用谢。我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