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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是个晴天。
安宁十一点半就到了槐树下。她特意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外面套着浅灰色外套。头发没有扎起来,而是披在肩上——这个决定她花了十分钟犹豫。
长椅空着,上面落了几片枯叶。安宁坐下来,看着光秃秃的槐树枝桠。阳光很好,透过枝桠投下斑驳的影子,风一吹,影子就晃动。
她想起高一那年,也是在这里,陆驰说“你像隔着一层玻璃的星星”。
那时候她觉得这句话很矫情,现在却懂了。有些距离不是物理上的,而是心里的。她站在玻璃这边,他站在那边,彼此看得见,却摸不着。
十二点整,陆驰准时出现。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连帽衫,手里拎着个纸袋。看见安宁,他加快脚步走过来。
“等很久了?”他在她身边坐下,长椅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刚到。”安宁说。
陆驰从纸袋里拿出两个饭盒:“还没吃午饭吧?我带了寿司。”
安宁接过,饭盒还是温的。“你自己做的?”
“怎么可能。”陆驰笑了,“买的。但我挑了半小时。”
这话说得随意,但安宁听出了背后的用心。她打开饭盒,寿司摆得很精致,旁边还有一小份水果沙拉。
“谢谢。”她说。
“别总说谢谢。”陆驰打开自己的那份,“吃饭。”
他们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阳光暖洋洋的,偶尔有鸟飞过,落在不远处的草地上找食吃。
“安宁。”陆驰突然开口。
“嗯?”
“我有话跟你说。”他放下筷子,转过身面对她。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让安宁有些紧张。
“你说。”
陆驰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
这句话他说得很直接,没有铺垫,没有修饰。就像他的人一样,直来直去。
安宁握紧了筷子。她知道他会说这个,但亲耳听到时,心跳还是乱了节奏。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声音有点抖。
“不知道。”陆驰诚实地说,“可能是在图书馆那次?或者更早。但确定是在你生病那次,我看见你脸色苍白还硬撑,突然就很心疼。”
心疼。这个词让安宁鼻子一酸。
“我知道我可能不是你理想中的类型。”陆驰继续说,语气有些急,“我成绩一般,爱惹事,老师不喜欢我。但我会对你好,真的。”
他说得很笨拙,但每个字都很真诚。阳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安宁看着他,想起很多画面:图书馆里他挺身而出的背影,医务室里他泛红的耳朵,舞台上他抱着吉他唱歌的样子,路灯下他说“我乐意”时的表情。
她心里那把锁,“咔嗒”一声,又开了一寸。
“陆驰。”她轻声说,“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陆驰打断她,像是怕听到拒绝,“你可以考虑。多久都行。”
安宁摇摇头:“我想说的是,我也喜欢你。”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感觉整个人都轻了。那些压在心底的情绪,那些不敢承认的感情,终于找到了出口。
陆驰愣住了,像是没听懂。过了几秒,他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是瞬间点燃的烟火。
“真的?”他的声音有些哑。
“真的。”安宁点头,脸红了。
陆驰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安宁的手背。见她没有躲开,才轻轻握住。
他的手很大,掌心有薄茧,但很温暖。
“那......”陆驰看着她,眼神亮晶晶的,“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让安宁笑了。“你说呢?”
“男女朋友?”陆驰问,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嗯。”安宁点头,脸更红了。
陆驰握紧了她的手,笑容灿烂得晃眼。他仰头看天,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太好了。”他说,声音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他们在长椅上坐了很久,聊了很多。陆驰说起他的家庭——父亲是警察,母亲是护士,从小对他要求严格,但他总是不达标。说起他初中的乐队,说起那些在地下酒吧演出的夜晚。说起他为什么总爱管闲事,因为父亲说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虽然我爸说的是蜘蛛侠的台词。”陆驰笑了,“但我当真了。”
安宁也说起自己的事。说起转学前的经历,说起那个让她学会锁心的男生,说起她为什么总是把自己包得那么紧。
“我不是故意的。”她说,“我只是......害怕。”
“怕什么?”陆驰问,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怕依赖,怕受伤,怕付出了真心却收不回来。”安宁看着他的眼睛,“怕你有一天会觉得我太闷,太冷,太没意思。”
陆驰摇摇头,认真地说:“你不会。你是我见过最有趣的人。”
“哪里有趣?”
“哪里都有趣。”陆驰说,“你认真做事的样子有趣,你害羞的样子有趣,你明明想笑却憋着的样子也有趣。还有你朗诵时的样子,生病时硬撑的样子,给我贴创可贴的样子......都很有趣。”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耳朵又红了。
安宁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里某个空缺的地方被填满了。她想起《诗经》里的句子:“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原来见到喜欢的人,真的会忍不住欢喜。
太阳开始西斜时,他们才起身离开。手一直牵着,直到走到校门口才松开。
“明天见。”陆驰说。
“明天见。”安宁点头。
她走了几步,回头。陆驰还站在原地,对她挥挥手。
回家的路上,安宁把那个星星挂饰拿出来,挂在钥匙扣上。银色的星星在夕阳下闪闪发亮,像一个小小的承诺。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
“今天玻璃没有了。
星星落在我手心里。
很暖。”
写完后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希望这次,我不会再输了。”
窗外,夜幕降临,真正的星星出来了。安宁关掉台灯,在黑暗里微笑。她想起陆驰的眼睛,想起他说“我喜欢你”时的表情,想起他掌心粗糙而温暖的触感。
也许这次,真的不一样。
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