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咱们去找你老师!”莫辞遐说完还转过头看了眼汪闲芷,“另外啊喂喂,请患者不要死在走廊上!”
汪闲芷差点没气昏过去,很快教学楼里抬出了一副担架,莫辞遐评价为占用社会资源。由于突发事故,汪闲芷四年以来第一次缺勤了。莫辞遐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城市的空气是自由的。
“啊对,昨天好像想着要去钻书橱底下的柜子来着的。这下天时地利人和,更好钻了!”
趁教室的人要么在写作业要么出去解放膀胱,莫辞遐悄声挪开桌椅,本打算拿回形针撬开上面的锁却发现这橱门根本没上锁。里面出乎意料很干净,面积大到足以藏进一个两米长的人,也没什么虫子之类的从柜子里落出来。
里面只有一件破损的像是用紫色衣物包起的包裹。
“完全就和溯东元系列一样诶,就是这包包有点意料之外。”莫辞遐一顿快速地拆包,“嗯,这啥玩意……嘶有点疼……?”
她伸出手,摊开掌心。一块早就被血染成暗红色的玻璃碎片深深地扎穿了中指的指根部。
热月的气候和它名字一样,炽热的阳光无情地刺伤着人们。世界是蒸笼,无人能逃离这个蒸笼,也无人能无愧地说这不是他的责任。
终于傍晚时分太阳落山,热量也逐渐减少,红绿灯不断在红和绿之间来回跳动,天桥下的来来往往达到了高峰,高楼的玻璃间反射着光。站在天桥向下看也终于能感受到一丝微风。
“烦啊!居然在这三伏天还要校内补习……还不开空调和风扇!我看这补习就是把人绑在放在滚动带的课桌上,前面的黑板上写着满满的「生命の終わり」!”莫辞遐趴在玻璃天桥上看着日落。
“算了算了再熬两天就能熬出头了,啊啊,怎么能够算了哪烦死啦烦死啦烦死啦!”莫辞遐边跳边嘟嘟囔囔,“不过今天行人真少啊……废话!这天气谁出来谁是大冤种啊!”
一位黑色高领风衣将双手插在口袋慢慢踱过;一位穿着华丽的lo娘正低着头玩着手机;除此之外,只有一对母女,母亲大概30岁出头,牵着的女儿抬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妈咪!我想吃冰淇淋!”
“不行,你已经吃过三个了。在这个月的理论里,我们得省着点。”
“可是我想吃!”
“不行,明天再吃,你这小馋猫。我们必须遵守规定,否则……”
“好吧,妈咪,那我们明天再吃冰淇淋,我会乖乖听话的。”
莫辞遐看着她们南去。好吧,看来还是有些出门的冤种。一辆大卡车驶过,带来了一阵风,她习惯性地将中发撩到耳后。是啊,谁愿意在这种天出来呢?肯定都是夜晚出来散个步乘个凉什么的。这几天天气都不错,晚上应该会有很多人出来的吧。天色也晚了,夕阳都血红了,白昼要终结了,该回家了。
莫辞遐这样想着,转头向北走去。下天桥过一个红绿灯就到家了,住闹市中心可真方便。
她打开手机,上面显示时间东元1011年7月27日下午5时48分35秒。
“话说爸妈肯定又要逼问我今天学什么了吧,真是的。晚点再回来。”她拨打了母亲的电话。
四十秒。
她站在原地。
四十一秒。
她背靠在镂空的扶手上等待。
四十二秒。
她看向屏幕。
四十三秒。
无人接听。
只要光在,林立的高楼就不会停止反射。光污染依旧笼罩在这个城市。或许到晚上能好一点。这高楼怎么外墙全是玻璃。世界被玻璃所充斥,一切都透明无阻地漏在一切眼前。玻璃天桥是一个大胆的尝试,整座桥唯一采用的材质只有玻璃。
四十四秒。
咔。
可是玻璃是易碎品。
随着这轻微的一声,莫辞遐脚下的玻璃迅速崩溃,在还没反应过来时失重感就袭向了心脏。
来不及了,太快了,崩溃只是一瞬间,根本来不及迈开第二只脚。
好在莫辞遐手速够快,在坠落过程中凭本能抓住了破碎的玻璃边缘。右手瞬间开了几个口子,痛感受器迅速产生传入冲动形成痛觉。然而一只右手在应急情况下力道也不足以让她爬上来。性命攸关,用一双手换一条命还是值得的。两双也不是不行。
花0.5秒权衡好后,莫辞遐抬起左手。
玻璃天桥边的高楼上异常地反光了一下,一枚子弹裹挟着利风噗嗤一声打穿了莫辞遐的右手,然后又是一枪打穿了她的小腿肚。
四十五秒。
右手紧攥着一片破碎的玻璃残片,边缘隐约透着与残阳一致的光;桥下车辆川流不息,一辆重型大卡车从桥底呼啸而过,裹挟着泥沙带着一阵轰鸣。
随后——
四十六秒。
当天的新闻着重描述了这起事故:大道上发生了一场连环车祸,不过奇迹般只有一人死亡,并且是当场死亡。那千里挑一的受害者据称支离破碎,玻璃像是刀叉一样插在熟了的肉饼上,据目击者称。
但是拦起警戒线开始着手调查的时候,警方发现所有肉块全部不翼而飞,不过脑浆和血浆还溅在原处。另外一提,今日另有两具尸体凭空蒸发,案件均发生在该路段旁边的小区里。
这一段是用灰色8号字体标注的。
「从我的过去的一片荒墟中,至少,至少有这些我能记忆……」
“什么声音,闷闷的。”
正在门口透气的羽涅忽然听到了一声奇异而沉闷的声响,伴着桌椅隐约的移动声穿透静谧,随即合上手中的笔记本,一开门就发现莫辞遐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手上握着的碎玻璃滴下了新鲜的血液。
“……哎。反正辞遐上老师课睡觉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羽涅将莫辞遐安顿坐在桌子上,还特意摆了一个趴着睡觉的姿势——握着碎玻璃的手倒是有很好地处置,毕竟要避免二次伤害。
“下课怎么办?就跟老师说辞遐太累了,沉浸在梦乡里了?老师收拾东西离开的速度也算快,还好还好。”
教室剩下的人中,无一人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