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隔壁房间,林北杭同样没有睡。他站在窗前,看着城市深夜的灯火,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冷掉的水。
陈默下午汇报的情况不容乐观。北杭科技的股价还在跌,几个重要客户提出暂停合作,银行那边的催款函已经堆了一沓。
而这一切,都是江晚在背后推波助澜。
更棘手的是,父亲那边……
林北杭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无论前方有多少困难,这一次他都不会再放手了。
天快亮时,苏倦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混乱的梦,梦里他在后山的旧屋里刻字,刻着刻着墙塌了,把他埋在下面。
他拼命喊林北杭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
惊醒时,天已大亮。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刺眼的光带。
苏倦坐起身,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起身洗漱。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眼神里还残留着梦里的惊恐。
他走出房间时,林北杭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煎蛋、吐司、牛奶。很平常,却让苏倦眼眶发热——以前每个早晨,只要林北杭在家,都会给他做这样的早餐。
“坐吧。”林北杭抬起头,语气平静。
苏倦在他对面坐下,小口吃着煎蛋。两人之间隔着餐桌,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今天我会去公司处理一些事。”林北杭开口,“你留在家里休息。陈默会在楼下,有事可以找他。”
苏倦点点头,想了想,还是问:“公司……情况很糟吗?”
林北杭沉默了几秒。“有点麻烦,但能解决。”他说,“你别担心。”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苏倦知道肯定没那么简单。他想说“对不起”,想说“都是因为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说这些,除了增加林北杭的负担,没有任何意义。
饭后,林北杭换了衣服准备出门。在玄关换鞋时,苏倦跟了过去,站在他身后。
“北杭。”他轻声叫住他。
林北杭转过身。
苏倦看着他,看着这个他爱了这么多年、也伤了这么多年的人,终于鼓起勇气说:“晚上……早点回来。我等你吃饭。”
林北杭的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点点头,伸手轻轻揉了揉苏倦的头发——那是他失忆后,林北杭第一次做这样亲密的动作。
“好。”林北杭说,“我尽量。”
门关上了。苏倦站在原地,听着电梯下降的声音,久久没有动。
他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环顾这个曾经属于他的家。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四个月的空白,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他和这里的一切之间。
手机响了,是周姨的电话。苏倦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周姨虽是保姆阿姨,但早就跟亲人没什么两样了。
“倦倦?”周姨的声音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回北京了?”
“周姨,你怎么知道?”
“林先生昨天给我打过电话。”周姨轻声说,“他说找到你了,你没事……是真的吗?”
苏倦的喉咙哽住了。林北杭连这个都想到了,连安抚他周姨的事都做了。
“嗯,我没事。”苏倦低声说,“我爸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也不错。”顿了顿,“倦倦,那笔钱……林先生说已经处理好了,让我们别担心。可我心里不踏实,那么多钱……”
“周姨,你别管了。”苏倦打断她,“我会处理的。让我爸好好养身体,别想这些。”
挂了电话,苏倦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那笔钱,那份协议,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上。
他不知道林北杭用了什么办法“处理”,但肯定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下午,苏倦开始收拾屋子。他想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把书架上的书重新整理,把蒙尘的家具擦干净,把冰箱里过期的食物清理掉。
在整理书房时,他发现了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的,是这四个月来林北杭寻找他的所有记录:
机票存根、酒店账单、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甚至还有几张手绘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可能的地点。
每一张纸,每一个字,都记录着林北杭这四个月来的绝望和坚持。
苏倦翻到最后,看见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林北杭的字迹,写满了同一个问题:
“倦倦,你在哪?”
字迹从开始的工整,到后来的潦草,到最后几乎无法辨认。最后一行写的是:“我快撑不下去了。”
苏倦拿着那张纸,手抖得厉害。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傍晚,他开始准备晚饭。冰箱里食材不多,他做了简单的三菜一汤。都是林北杭爱吃的菜。
七点,八点,九点……林北杭没有回来。
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苏倦坐在餐桌前等着,心里越来越不安。他想给林北杭打电话,又怕打扰他工作。
十点一刻,门终于开了。
林北杭走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看见餐桌上的饭菜和苏倦还在等,他愣了一下。
“不是让你先吃吗?”林北杭放下公文包。
“不饿。”苏倦起身,“我去热菜。”
“我来吧。”林北杭拉住他,“你坐。”
两人一起把菜热好,重新摆上桌。这顿饭吃得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饭后,林北杭主动去洗碗。苏倦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我今天收拾书房,看见那个文件夹了。”
林北杭的动作顿了顿。
“对不起。”苏倦的声音哽咽了,“让你找了那么久……那么辛苦。”
林北杭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他。水珠顺着他修长的手指往下滴,在瓷砖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找到就好。”林北杭说,“其他的都不重要。”
“重要。”
苏倦走上前,鼓起勇气握住他的手,“北杭,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我知道我伤你伤得很深……但我想弥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面对所有的事。”
林北杭看着他,看了很久。
厨房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了他眼底深藏的痛楚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倦倦,”林北杭终于开口,声音低哑,“我不需要你弥补。我只要你不再离开。”
苏倦的眼泪涌了出来。他用力点头,扑进林北杭怀里,紧紧抱住他。
“不离开了。”苏倦哭着说,“死都不离开了。”
林北杭回抱住他,手臂收得很紧,像要把这个人永远锁在怀里。
两人在狭窄的厨房里相拥,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对方的心跳和温度。
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屋里,两个破碎的人紧紧依偎,试图用彼此的体温,温暖那些被风雨侵蚀的角落。
夜还很长,路还很难。但这一次,他们决定一起走。
无论前方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