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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病房里的温柔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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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清晨的光线是惨白的,透过医院病房的百叶窗,在墙壁上切出等距的阴影条纹。空气里有消毒水、枯萎的百合,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来自林北杭身上换下的绷带。

苏倦醒来时脖子酸痛。他趴在病床边睡了一夜,脸颊压着的手臂已经麻木。睁开眼,最先看见的是林北杭插着留置针的手背,青色血管在苍白皮肤下清晰可见,针头周围的皮肤肿了一小片。

他轻轻动了动,抬头。

林北杭正看着他。不知道醒了多久,眼神很清醒,只是脸色依旧不好,嘴唇干裂得起了皮。晨光里,他眼下的青黑很明显,睫毛在脸颊上投出疲倦的阴影。

“吵醒你了?”林北杭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苏倦摇摇头,坐直身子。他的后背僵硬,稍微一动就传来酸疼:“你什么时候醒的?疼不疼?要不要叫医生?”

一连串的问题,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含糊和藏不住的紧张。

林北杭轻轻摇头,幅度很小,怕牵动伤口:“天刚亮就醒了。不疼。”

“撒谎。”苏倦皱眉,伸手去按床头的呼叫铃,指尖刚碰到按钮,就被林北杭握住了手腕。

那只手没什么力气,掌心却滚烫。

“真的。”林北杭看着他,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深邃,“你在这儿,就不疼。”

苏倦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他反手握住林北杭的手,拇指摩挲着他手背上淤青的边缘:“就会说好听的。”

“只说给你听。”林北杭嘴角弯了弯,随即因为疼痛皱了皱眉。

病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巴黎渐渐苏醒,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的光线在地板上缓慢移动,从灰白变成淡金。

苏倦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林北杭唇边。林北杭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喉结滚动,吞咽时胸口传来闷痛,他克制地闭了闭眼。

“慢点。”苏倦小声说,用指尖擦去他唇角的水渍。

喝完水,林北杭靠回枕头,呼吸有些重。氧气面罩已经摘了,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沉闷的回响。苏倦看着他额角渗出的冷汗,心里像被针扎一样。

“我去叫医生来看看。”他起身。

“别。”林北杭拉住他的手,“陪我待会儿。”

苏倦重新坐下。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林北杭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因为虚弱而微微发抖。这只手曾经那么有力,能稳稳地牵着他走过香榭丽舍大街,能在篮球场上精准地投出三分球,能在危急关头毫不犹豫地把他推开。

现在却连握紧他的力气都没有。

“林北杭。”苏倦的声音很轻,几乎被窗外的车声淹没。

“嗯?”

“对不起。”

林北杭的手紧了紧:“别说傻话。”

“不是傻话。”苏眷抬起头,眼圈红了,“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会受伤。如果不是我要去河边,如果不是我站在那个位置——”

“苏倦。”林北杭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看着我。”

苏倦抬起眼。

“那天在河边,”林北杭一字一句地说,尽管每说一个字胸口都传来钝痛,“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推开你。”

苏倦的眼泪掉下来。

“因为对我来说,”林北杭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的时候,苏倦正小心地给林北杭擦脸。温热的毛巾拂过额头、脸颊,避开嘴角的伤口。林北杭闭着眼,任由他动作,神情是难得的放松。

敲门声很克制,三下,停顿,再三下。

苏倦放下毛巾:“进。”

门开了。陈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文件夹,脸色凝重。他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林北杭,又看向苏倦,欲言又止。

“说吧。”林北杭睁开眼,眼神在瞬间变得锐利,那种属于林氏集团总裁的压迫感又回来了,尽管他现在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

陈默走进来,关上门。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查清楚了。”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那辆车的车主是林北辰先生。他昨晚连夜飞回国内了,用的是私人飞机。”

空气瞬间凝固。

苏倦感觉到林北杭的手猛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但很快,那只手又松开了,只是微微颤抖着。

“果然是他。”林北杭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他靠在枕头上,眼睛看着天花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冷硬的阴影,“还有呢?”

“已经安排人在国内盯着。他一落地,法院的传票就会送到。肇事逃逸的证据很充分,监控拍得很清楚。”陈默顿了顿,“另外,他这几年在海外账户的异常资金流动,还有那些……不正当的商业操作,资料都整理好了。”

林北杭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交给警方,按程序走。”

“林总,”陈默犹豫了一下,“董事长和夫人已经上飞机了,下午三点到戴高乐机场。”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林北杭转过头,看向苏倦。后者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知道了。”林北杭说,“去安排车接机。”

陈默离开后,病房里重新陷入安静。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点滴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林北杭,”苏倦小声开口,“林北辰……是你堂哥?”

“嗯。”林北杭应了一声,眼睛依旧看着天花板,“我父亲的侄子。一直觉得林氏该是他的。”

他的语气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但苏倦听出了那平淡之下的东西——某种深埋的、冰冷的疲倦。

“他一直……”苏倦不知道该怎么说,“恨你?”

林北杭笑了,笑声很轻,带着嘲讽:“不是恨。是觉得我抢了他的东西。”他转过头,看向苏倦,“林家这代只有我一个儿子,他觉得自己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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