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星也没想到出来一趟竟有意外之喜，鬼鬼祟祟地跟在路之尧身后进了一家咖啡馆。

她坐在路之尧身后的位置，整张脸埋在桌子上装作睡觉，耳朵却捕捉着身后的动静。

“之尧，你瘦了”，是一道淡然的女声，听起来有些疏离，应当是路之尧家中的某位长辈吧。

她侧耳听到路之尧轻声应了一下。

而后那位阿姨关心了两嘴路之尧的生活后，十分直接地转折，“最近学习怎么样？”

谈及这个话题，空气似乎都失了氧，安静片刻，宋星星听到路之尧无奈地说，“你都知道的。”

女声带着刻意的温柔，但仍旧无法掩盖本来的犀利，“之尧，学习不是我的事，我和你爸都没法为你托一辈子的底，我问你话，是要你知道。”

“一中实验班的陈方洲，你父亲和他父亲是好友，他是从来不需要操心的，人家脑袋比你活，你就应该下更多的苦功夫。”

路之尧本就沉默，此刻更是一言不发，江应真看着这个从小便与自己不甚亲近的儿子，叮嘱道，“我最近都不在国内，你好好照顾自己，张姨那边我已经交代过了。”

听到这路之尧才有了些反应，眼神黯淡了些，声音几不可查，“您注意安全。”

宋星星瞪圆了眼，这个奇奇怪怪的阿姨居然是路之尧的妈妈，路之尧的妈妈说话好严厉的样子。

她偷偷侧头，正好江应真从身边走过，出乎意料的，她的面容平和，气质竟是十分温柔，宋星星迅速转头看向窗外，宛如一个做贼心虚的“小偷”。

“宋星星，出来吧”，宋星星正跟个小乌龟般窝着头，被这呼唤吓了一跳，有些不可置信地往身后看去，正好对上路之尧有些无奈的目光。

她坐到路之尧对面，难免有些拘谨，“你怎么在这”，对面的人问道。

“就来这喝咖啡呀”，宋星星是个很不着调的人，偏偏说谎的时候会显得很认真，就像是认真地告诉别人，对！我就是在骗你！

路之尧连心里的郁闷都少了几分，看着她发自内心地笑了下。

他捞起椅子上的书包，问道，“走么？”

宋星星本就是“尾随”他来的，路之尧要走，她肯定也要走，她站起来，路之尧扫了一眼椅子，把她的斜挎包拎上了。

“路之尧，周末你打算怎么过呀？”

宋星星盯着地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路之尧时刻注意着她的动向，淡声道，“刷题。”

“你好厉害呀，成绩那么好，还那么勤奋，路之尧，你以后肯定是了不起的大人物”，少女的声音甜滋滋的，让人陶醉。

可他这样的人能成为什么大人物呢？他并不是陈方洲一样的天之骄子，他只是一个渺小到不能再渺小的影子。

他没有和宋星星说这些，嘴里发出一声轻笑，那双深情的眼中布满不知对谁的怜悯，“那这个世界岂不是太多了不起的大人物。”

女孩还在和影子玩着互相追赶的游戏，嘟囔一声，“不啊，整个宇宙只有路之尧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仰头的瞬间，路之尧伸手护住了她的额头，她仿佛顺势倾倒在他的怀里，“看路”，他声线沙哑的说，耳尖红透。

把宋星星扶好后，逃跑般快步往前走了两步，宋星星扯住他的衣袖，仍旧漫不经心地跟着，说道，“路之尧，你对自己误解好像很大，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轻易成为你的，你是独特的。”

她率性转身，歪头看他，牵动的衣袖像是某种撒娇，“路之尧，努力比天赋更酷。”

他沉默很久才点了下头，宋星星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长篇大论听进去。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路之尧听到的话都是“你不够聪明”，不管和谁比，那些做得没那么好的人只是没有发力而已，那些做得比他好的人则是他不够聪明的完美印证。

父母情感淡漠，为他骄傲的情绪太少，更多时候都是因他蒙羞。

日积月累下来，哪怕他并没有做过什么天大的错事，哪怕他向来懂事，也陷入了自卑的漩涡，谁又知道，藏在这副冷淡面容下的他是如何幻想着卑劣地讨人欢心。

直到今天，像是做梦一般，面前的人告诉他，他是整个宇宙里唯一了不起的大人物，他是独特的，他的努力很酷。

失去一样东西太久，甚至于等得到的时候都不知道该以何种心情去面对。

“路之尧，我可以邀请你和我一起去玩吗？”宋星星期待地看着他。

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旁边的图书馆，良久才对着宋星星说，“到了，回去吧。”

路之尧瞧着宋星星的眼色，里面没有笑意，但也谈不上沮丧，他把包还给她时，她的脸上才多了一份纠结。

“同学，我可以坐这吗？”路之尧才坐下没多久，头顶响起一声清脆的询问，他有些不敢相信地抬头，宋星星正笑嘻嘻地看着他。

路之尧没有说话，看着宋星星干脆地拉开身旁的椅子。

宋星星凑过去，发现他又在刷物理题，便问，“你分科打算选理吗？”

“你打算选什么？”他不答反问。

宋星星傲娇道，“我选什么你就选什么吗？”

其实对于当时的他们而言，说这种话实在有些为时过早。

路之尧低头笑笑，“是这个意思嘛，那你问我，岂不是我选什么你就选什么。”

她一双杏眼圆圆的，无辜地看着路之尧，脱口而出道，“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