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昏暗,路之尧看着车窗外热闹的景象,广场上有玩发光飞碟的小朋友跑来跑去,手牵手的情侣时不时靠近说些悄悄话,光线刺眼,路之尧扯着唇笑了笑,心情却莫名又压抑起来。
手机连着响了两下,他几乎立刻就打开去看。
一条是入学时就加了好友的男生,每天发来发去就是那些消息,这次也是单刀直入。
【班长,作业做完没?救我狗命。】
从开学到现在,两个人的聊天记录仅围绕着借作业抄这一话题,多余的客套则没有。
大概是路之尧太无所谓,每次都随手拍过去,导致男生当成了理所当然,每天比打卡还准时地要路之尧的答案。
他当做没看见,转头点开另一条消息,是母亲发来的,这倒是不常见。
路之尧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父母的结合并不是因为爱,而是利益,父母都过分要强,打路之尧出生起就各自忙于自己的事业,只偶尔会关心一下自己这个所谓的“儿子”。
还很小的时候,路之尧被保姆带大,保姆对他算是温柔,他也有些正常人的情绪,直到有一次母亲破天荒待在家,小小的路之尧想和母亲亲近,就踮着脚去给母亲倒水,不成想碰倒了一旁的花瓶。
花瓶砸在小路之尧的脑袋上,他知道痛,和往常一样哭嚎,保姆过来抱着他哄,这时母亲也从楼上下来。
他永远记得那时的情形,母亲平静的目光触上他的那一刻并没有变得柔软,反而无比严肃,她的眉头紧皱着,疾步走过来,对着路之尧说,“不许哭。”
“你不应该这么懦弱,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转头对着保姆头去锐利的目光,话中不满,“我招你来不是让你把他惯成一个废物的,他需要有承受压力的能力。”
五岁的路之尧就这么停止了哭泣,脑袋上的血流到脸上,混着眼泪糊了一脸,保姆阿姨呆滞地停止了安抚的动作。
也是那之后,路之尧就没再哭过,头顶缝了三针,明明还是五岁的孩子,但就因为记得母亲嫌弃的目光,硬生生忍着痛一滴眼泪也不敢掉。
后来的人生,解决问题,能力,技能这些词似乎占据了他大部分的人生,路之尧清楚的知道拥有了一些东西就要承受它给你带来的代价。
【学校把你的成绩发给过我了,我简单说一下,成绩看起来是进步了的,但第二名把你追得很紧,之尧,如果别人进步的速度比你快,你其实就是在退步,你应该好好反思一下了,以你的学习环境,得到这样的成绩,你努力了吗?他的语文和数学都比你好太多。】
原来是看到成绩了,没在成绩出来的当天就说这些,看来是现在才忙完。
他靠着窗,单手回复:【知道了。】
手机响了下,【爸爸妈妈都很忙,妈妈不希望再因为你成绩的事而浪费不必要的时间。】
路之尧轻轻一笑,眼里多了一丝嘲意,【嗯,您多注意身体。】
对面大概真的在忙,这次过了很久也没有任何回复,他看着一串的联系人,打开之前那哥们的对话框,敲字,【晚点发你。】
也是这时,通讯录那里多了一个小红点,路之尧想到什么,点开后看到一个粉色的星星头像,同意了好友。
对话框立即弹出消息。
宋星星:【路之尧路之尧路之尧。】
【?】,他回了个问号,眼前好像浮现了宋星星站在面前蹦蹦跳跳的样子,脸上多了点真心实意的笑。
宋星星:【我看到说一直叫一个人的名字,被叫的那个人就会感到自己很重要,路之尧,你感觉到了吗?】,感觉到自己很重要了吗?
是否是缘分真的这么奇妙,就在他反反复复地徘徊,局促的时候,她问了他这样一个问题,路之尧仰起头,几乎瞬间有点压不住。
宋星星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一个开场白直接给对面的“小狗”整心碎了,还乖乖趴着等消息。
【如果我说没有呢?】,对面如是回道。
她站起来,穿上拖鞋去把洗好的水果端到了房间,开始打字,【路之尧路之尧路之尧…如果没有的话那我就一直叫呀,路之尧!】
某只正脆弱的小狗差点碎成碎片。
【睡觉吧】,宋星星看着这条消息差点傻眼,不是聊得好好的嘛,怎么忽然就不想聊了,还找这么蹩脚的理由,她恶狠狠地咬了口苹果。
窗子外漏进几分夜色,有丝丝凉凉的晚风从缝隙溜进来,宋星星走过去把窗户打开了,今天的星星铺满整片天际,一闪一闪地躲在云里玩捉迷藏。
宋星星习惯性拍了一张照片,于是路之尧看到了穿过层层树叶,穿透黑夜的星光。
【路之尧,今天晚上的星星好耀眼,你抬头看看,我们能看到同一颗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