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带人风风火火走在公主府中,路过的奴仆全部都低垂着头,假装看不见。
谁也不想涉足日耀长公主和荣昌乡君母女之间的矛盾。
“你们在外头等着吧。”程曦将人全部留在回雪楼外,脱去鞋子,独自登上高楼。
回雪楼中,风卷着树叶簌簌飘荡,声音如同落雪。
可程曦无心观赏美景,只计划着要用最少的字数给母亲说清楚处置程玉的利害关系。
“殿下,您既然能够给一个攀着您裙角高升的男人机会,践踏您的尊严,您为何不敢顺从乡君的孝心,享受男宠?”
“你住口!”
“殿下敢用如此口吻呵斥驸马么?您不敢。”
“我敢,你过来!”
清澈平和的声音穿透房门,但如此具有攻击性的话语却用一种分外缠绵的口吻说出。
与之相比,日耀长公主堪称气急败坏。
在踏上二楼地板的一瞬间,程曦隔着屏风,看到了两道身影合二为一。
宽大的披衫从女人肩膀滑落,男人被她踩在地板上,抓着女人的裙角想要起身。
*
流风回雪,寂寂无声。
飘飞的树叶里不知何时夹入银白色的雪粒。
当雪粒扫过睫毛,程曦眨眨眼睛,如同来时一般安静地离开。
……她今晚应该见不到母亲了,以日耀长公主的性子,是受不住激的,她今晚肯定要把气全都撒在那战俘身上了。
还真是个人才,完全理解了她把人送过去的目的。
走出回雪楼,春草迎上前,将披袄搭在程曦肩头,“乡君,下雪了,回房吧?”
程曦望了一眼被阴云压成紫红色的天,“山雨欲来……”
她必须先把自己做过的事情收尾。
“我尚有一件事需要处理。备车,去城西甜水巷。”
“是。”
春草向小丫鬟说了命令,传信的小丫鬟一路急奔,命人去准备车马。
马车碌碌驶来。
细细的雪粒变成毛茸茸的雪花,落了满头。
程曦登车离开,春草心疼地擦拭着她的头发,“乡君为何不肯戴上兜帽。雪化了,湿淋淋的糊在头上,得病可怎么办?”
程曦按住春草忙活的手,轻轻摇头:“我盼着自己能病一场,好装可怜呢。”
*
颠簸一路,程曦到达甜水巷。
这条巷子打井,涌出的水分外甘甜,因此得名。
整条巷子原本只有一口水井,因为日耀长公主喜欢此地井水的味道,整条巷子以及后面的大片田地都被程太后划给女儿。
日耀长公主当然不能和下人们共用同一口井。
于是,即便甜水巷又打了第二口井,这口老井依旧被封入别庄内,不许庄户再沾了。
经过十来年的修整,整条巷子的散户已经搬走。现如今住着的都是公主府门下的庄头,等闲没有不相干的人过来闲逛。
甜水巷别庄的下人每日汲水装车专门运到公主府中供贵人们使用,这庄子却很少有贵人驾临。
没有主人的关爱,修建华美的别庄依旧透出一股寂寥。
*
马车直接驶入别庄,进了二门才停步。
骏马脖子上的铜铃叮当作响。
听到声音,正院东厢的窗户立刻被推开,露出了一张花容月貌。
赫然是在长乐宫的望月楼中与皇长子偷情的女人!
美人脸上充满焦急的神色,马车尚未停稳就急急忙忙冲上前:“乡君,你总算来了。”
程曦下车就牵住她的手,带着人回屋,把美人按进座位中:“赵姐姐,快进屋。你找什么借口出来的?赵博士没起疑心吧?”
这女子真正的身份是在宫邸学任职的赵博士之女。
赵博士一直带着其他博士为宫中的四位皇子讲学,他的儿女们对几位皇子也不陌生。
赵培兰比皇长子周靖小了半岁,因为母亲缠绵病榻,她作为长女代替母职,接手了教育下面弟弟妹妹的职责,才没有被人怀疑熬到这么大年岁还不嫁人。
赵培兰素有文采,程曦从小就很欣赏这位真正的才女,一直与她交好。
赵培兰摇头:“没问题的,我每个月都要外出布施,为母亲祈福。我明日按时返家就可以。”
程曦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她盯着赵培兰的肚子,低声批评:“真是个小坏蛋,不该来的时候就来了。”
赵培兰垂眸,勾了勾嘴角,笑容苦涩:“若不是为了这小东西,我也不必冒险给自己争个名分。”
年少的真情早在年复一年的等待中被碾成齑粉。
发觉怀孕,赵培兰试探皇长子周靖,周靖却一味让她等待。赵培兰立刻清楚如果说明情况,等待她的不会是宫中送来的求娶消息,而是周靖给她的一碗落胎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