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

【梦境】

月色淡而明亮。

竹取无尘撑着头，黑发垂落，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好笑的无奈：

“你算是我的梦境常客了吗？”他瞥了一眼一边的人，巧克力被顺手丢出，对方稳稳接住，“固定嘉宾？”

陈无随手剥开糖纸，巧克力被放入口中。他歪了歪头，嘴角带着明显的笑意：“不是你想我，才会梦到我吗？”

青年摇摇头，轻笑一声，回应道：“你这话说得太恶心了。”

坐在一侧的人同样笑了一声，他看着竹取无尘在月光下显得些许苍白的侧脸，笑意淡了下来，变成一声浅浅的叹息。

“精神指令用上了？”

竹取无尘只是垂着眸，没有回应那一句有着明显答案的问句。

他答非所问地说着那几句自己脑海中带着审判的话语：

“自私。”

“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一切，活下去。”

青年侧头，看着对方那双黑瞳：“对吗？”

陈无怔愣一瞬，闭了下眼，轻点了下头，那幅度几乎让人看不清。

竹取无尘微蹙着眉，面上一直温和着的笑意带上了点苦涩，他温声道：“我知道了。”

“按你说的办吧。”

对方捏着巧克力糖纸的手紧了一瞬，糖纸被捏皱出细碎的声响，他的声线有些发涩：

“抱歉。”

一句没头没尾的道歉，但是竹取无尘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没必要，我理解，我明白，”青年往后一靠，月色清亮地落在沉黑的瞳孔中，“我只是很想知道，那个时候，你在想什么呢？”

“你说，你不知道。”

竹取无尘没有看向对方，梦境里的幻影不可能回答出真正的答案。

他的声音低得像些许喃喃细语。

“你在想，这个手段太脏了，用精神控制这种方法，对我来说是一种侮辱，你不知道合不合适。”

“你在想，你没有办法了，但是我可能会需要这个，你不知道到底会不会起作用。”

“你在想，用这种方式，只会坐实我自己『自私』的指控，你不知道我发现之后，会不会引发更大的崩塌。”

“你在想，你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你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你在想，用这种手段把我推回这条路，你不知道到底对我来说，好还是不好。”

话音停顿了，他再次转头，迎上对方的视线。

“对吗？”

一句沉重而认真的质询，不过再也得不到回应。

沉默搅乱着安宁的梦境。

青年看着对方带着笑意的面庞，喉咙间一阵发紧，他伸出手，那个身影却倏然在月光里消散不见。

伸出的手愣在了原位，半晌，他缓缓放下手，转回头，只是看着高悬在梦境中的，消融在夜幕中的，静默的月亮。

“如果，那个【为了什么】是假的，那这一切又是在【为了什么】呢？”

他自嘲着自言自语，那双红瞳又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孩子真的长大了。

低头，看着自己手中些许被体温融化的巧克力。

“那就…为了再让『下一个洛洛溪』活下去吧…”

———『我们是在救更多的人。』

他轻轻叹口气。

除了一地的月色，再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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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件信息】：【任务名单.pdf】【详细人员资料.pdf】

【邮件信息】Prosecco：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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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密通讯邮件（草稿箱）】：别去查，对不起。

“……………”

六个字，再一次被全部点击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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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取无尘靠在电脑椅里，看着面前的被害者预备役们，思绪落回当时审讯室里听到的降谷零的话语中。

那双紫灰色的瞳孔一晃而过，青年按了一下自己手上已经被处理好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