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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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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生气,Hiro,”金发公安终于说出了那个词汇,“我生气,不是因为他不信任我们。”

“从普拉米亚那一次,到他在车上的那只录音笔,他一直都在『保护』我们,用一种把自己隔离出去的方式。”

“我气的就是这份『保护』。”

“他的逻辑是什么?”

“是【我被威胁了,我在意的人有危险。所以我不能等,不能冒险让他们介入。我必须立刻认罪,满足威胁者的要求,切断自己和清白过去的联系。然后,我要用更极端的方式彻底坐实自己的堕落,让自己变成一颗投向黑暗的弃子,点燃所有的退路。这样,威胁我的人满意了,我在意的人安全了,而我也自由了,可以换条路走。】”

“他保护了身后的人,他也保护了那些污蔑他的人,他没有注意到他的行为只会助长高层那些人的逻辑,他让那帮蛀虫彻底明白那一套招数是可行的,现在他彻底叛变,那些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太好了,这种手段行得通,成功了一次,就会成功第二次,用这种法子,能逼疯一个又一个的卧底搜查官,以后这些卧底要是查清了更多东西,他们也就能有更好的反制手段。”

“这不是在保护我们,这是傲慢,是施舍,是在害我们。”

“没有人需要这种『保护』。”

降谷零咬了咬牙,下颚线紧绷着,声音冷了些。

“他替我们选择了不被牵连,以他的彻底污名化和自我放逐为代价,他把杀人说成『轻松』,他在侮辱他自己的过去,也在侮辱我们共同相信的东西,而我们,甚至只能接着?”

通讯陷入短暂的沉默,降谷零可以想象到自家幼驯染那双蓝眸中一闪而过的痛色。

“我明白你的感受,zero。”

诸伏景光沉声道:“但是我们不得不承认,桐生警部补她能被如此彻底地控制住,绝非一两个部门主管能做到。这需要权限、协调和默许。”

“这个威胁的层级和性质,可能远超我们最初的预估。”

这当然也是降谷零所想到的,正因如此,才让那些许怒意的火苗烧得冷了起来。

是的,他们甚至只能配合,最起码,所有明面上的调查得全部撤下,不然从他,到幼驯染,到他们的联络人———牵扯到的人越来越多,只会愈发坐实那莫名的罪名,把所有人都套进去,满足敌人的需求。

“我会让风间着手,把所有的调查痕迹清除,”金发公安缓缓打过方向盘,车辆停在车位中,“但是不代表我赞同他那套做法,甚至说…Hiro,我甚至在担心……”

“他当着琴酒的面效忠,他说,他要接手琴酒的部分任务,去清洗组织内的叛徒和卧底。”

电话另外一头的诸伏景光同样蹙了下眉。

“这很危险,”诸伏的声音压低了,“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他会成为组织内所有潜藏者的公敌,也会让我们…非常被动。”

“不仅如此,”

降谷零靠住了椅背,缓缓捏了捏鼻梁。

“我一直在关注竹取和琴酒之间的互动,表面上看,完全符合组织里现在流传的剧本———一个刚被带回来、心怀怨恨的前公安警察,不甘受辱,急于表现,所以挑衅原来的追捕者。而琴酒,作为那个把他捡回来的人,表现出了轻蔑,面对处于下位者的挑衅,只是稍加施以惩戒,像是在欣赏猎物的垂死挣扎,或是准备慢慢折磨。”

诸伏景光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你的意思是,太标准了?标准得像是演的?”

“没错,”降谷零肯定了幼驯染的回答,接着解释道,“琴酒没有直接动手处决竹取本来就是疑点之一,如果说是带回来侮辱折磨,勉强解释得通。”

“但是竹取的反应就是疑点之二。”

“竹取无尘这个人,做事急,有严重个人英雄主义倾向,但是他不蠢,他非常善于利用局势和人心。”

“如果他真的恨琴酒,想报复,他更可能暗中谋划,而不是在审讯室里当着第三方的面大放厥词。这种公开的敌意,反而像是在铺设一个公开的竞争关系,为日后可能的出现的状况做铺垫。”

“他们很有可能在相互配合,相互利用。”

“但是他们两个人又有什么利用和配合的理由?”

诸伏景光一下理解了幼驯染所有的担忧:

“所以,你在担心他是真的放弃了,他选择和琴酒合作,琴酒获得了一把顺手的、背景干净的刀,竹取获得了他想要的轻松和解脱?”

降谷零没有回话。

通讯中只有短暂的杂音。

猫眼青年垂眸,看着自己桌上的文件,那天的夜色深沉,他看见那许许多多过于苍白的纸星星。

压力。

竹取无尘好像一直都浸没在那份无声的黑里———哪怕他看起来一直都在笑。

最开始,他选择用生效的THK拉近他们之间的关系。

然后是一份又一份,烫手而致命的药物资料。

对方在短短两天内,顶着巨大的风险,和桐生晴警部补,两个人,硬生生抢回来了解药。

调查深入,上野惠理买凶杀人,高桥辉被软禁,竹取无尘借力打力,引来了普拉米亚,任务完成得出色————上野惠理自首,高桥辉得救。

每一步都精准。

他被迫举枪对向了那位卧底调查记者,他一出来,所做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填补,去求助,让警视厅去转移、保护那位记者的家人朋友。

然后自己折了一晚上的星星。

直到天明,梦醒,一切继续。

THK药物实验基地详细地址,核心人员名单,实验数据的物理地址以及备用地址———他们至今不知道竹取无尘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获得的那份密钥,竹取无尘只字不提,他只是说这个东西与他无关,这些是那位卧底记者调查出来的东西。

Banana fish的详细资料同样准点送到了幼驯染的邮箱,提交到了警察厅高层,情报价值极高,来源成谜。

挑不出错。

回顾对方的卧底全程,除了手段过激,这人做的一切任务,一样错都挑不出。

然后,暴露。

迎接他的,是手铐、威胁、以及一整套为他量身定做的、颠倒黑白的罪名剧本。

人的韧性会有极限吗?

他能理解幼驯染的担忧,他也在忧虑相同的事情。

对方之前做的所有事,都是在任务和责任的框架下,哪怕再危险,哪怕再违背他个人意愿,似乎总有一个理由在支撑他,一个『为了什么』在驱动他。

可能是正义的信念,可能是保护同伴的责任,甚至可能是对承诺的坚守……这些东西,构成了他即使走在黑暗里,脚下也依然能踩住的、看不见的底线。

然后呢?

那个支撑他的框架,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反过来变成了绞索。

用他在意的人威胁他,用他捍卫的规则审判他,把他所有的付出和牺牲都扭曲成罪行。

这是对他过去所有行动的意义根基的彻底摧毁。

当支撑自己忍受一切痛苦的理由,反过来成为痛苦本身最大的来源时————放弃,未尝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他杀人越狱,回归组织。

『轻松。』

诸伏景光稳了下声线,接着刚刚的话,说道:“我们需要去盯着他,zero,以组织成员的身份。”

“他的周身会有很多视线,我们不能贸然接触,他会更激烈地反抗,我们同样也会被那些监视者怀疑。”

“但是我们要去确认,他现在的,在经历过这一切之后的立场。”

降谷零微微颔首,肯定道:“同时,我们要弄清他和琴酒之间到底是什么状态,以及他接下来所做的任务,还有他那一些…关于清扫的言论。”

“如果他真的出了问题,我们得考虑采取行动,避免进一步的损失。”

“这对我们,对他,都好。”

“好。”

幼驯染同样肯定的话语传来,通讯在最后几句情报和任务的交接中结束。

天际线的淡蓝已然铺撒着暖金的橙黄。

一切都被晒得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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