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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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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的灯光是昏暗的白。

珀洛塞可叹口气,往身后并不舒适的椅背上一靠,带着莫名的熟稔,轻笑道:

“怎么是你啊,波本。”

“朗姆那边竟然派你来?”

“真是好久不见。”

降谷零这个人太聪明了,不能演那个珀洛塞可,会被他发觉不对劲。

那么唯一的演法就只有———

九分假一分真,只要他演得全部都是易察觉的假,那么那一丝丝的真实,就会是他们眼中的全部。

他要让降谷零相信他是主动回组织,不能有一点被迫的成分,他要让降谷零远离他那件事情,起码现在,不能让他们知道。

不然就是让他们一头撞进高桥家和上面那些人织好的网里,等他们用更合法的方式,把那套共谋包庇,甚至灭口的剧本套在他们身上。

背后的刀子,安静,高效,且戴着洁白的手套。

但是这样……降谷零他……

青年闭了下眼,褪去了所有不该有的情绪,看着对方。

如果他能活着把该做的事做完,如果还有那个以后,他一定好好道歉。

而且如果今天骗过去了,他倒要看看谁还说他演技差。

对面人的瞳孔在那声『好久不见』后几不可察地暗了一瞬,他放下手中的文件,双手环抱着,站在了珀洛塞可面前。

“确实好久不见,珀洛塞可,”波本垂了下眸,目光略过了椅子上的人右手上明显带着狰狞的伤痕,“或者我该叫你,前、竹取警部?”

声音听不出任何个人情绪,仿佛他们确实只是合作过一两次的组织成员。

青年随意歪了歪头,嘴角挂着温和但不真切的笑意:“随您喜欢,反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从被发现的公安卧底、到在逃通缉犯、再到组织的审讯室…”

波本勾了下嘴角,那是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眼神却一直停留在对面的脸上,像是要对面抓出每一厘的情绪变化:

“你这一路走的,真是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精彩。”

珀洛塞可轻蹙了下眉,仿佛一下没有弄清对面的人想要绕什么弯子,又很快消散在那个温和但是疲惫笑意中:

“是精彩,也很快,不是吗?”

“毕竟也只过去了……”他低了下头,像在计算些什么,旋即又抬起,带着笑意对方了对方审视的眸子,“也只过去了不到一个月而已。”

一声叹息再一次从喉间深深叹出,珀洛塞可再一次摇了摇头,道:“有什么问题,问吧,别绕圈子了,波本,我这个人做事急。”

“你问什么我答什么吧,我太累了。”

“我……”他垂了下眸,自嘲道,“……我被关得够久了。”

他抬起眼,目光有些空茫地扫过这间审讯室的周遭:“从公安的特殊监护病房,再到琴酒的禁闭室…再到这里。”

“……我真的累了。”

一边的琴酒看着椅子上这人脆弱得仿佛一触就碎的样子,眉峰微挑。

这人在演什么东西?

懒得深究其中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做戏。琴酒漠然地从风衣内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低头咬住。

算了,不关他的事。

“累了?”波本眯了下眼,声音中有着易察觉的的冰冷,“累了怎么还要回组织来?安心在公安待着不好吗?哪怕你们自己人逼你认罪,你也大可以先签字拖延,等着你能信任的同僚…你外面的朋友…去查,去想办法救你。”

为什么?

“为什么要回组织?珀洛塞可,你从暴露到回归,一切都太过顺畅,时间也被压缩得刚刚好,我有理由怀疑你是公安方投放回来的双面卧底。”

“我需要一个可以解释得过去的理由,不然接下来等着你的,就只有处决清扫。”

另外一侧,琴酒指间的烟蒂无声地燃尽一截,烟灰些许飘落,视线扫过椅子的人。

这问题无论从哪个方面听起来都太过精准了。

珀洛塞可静静地听完,话语里那些未曾明言的失望与刺痛,他听懂了。

他再一次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仰头看了一眼头顶不算明亮的白炽灯,又转回,看着对方。

“波本,”他轻叹口气,回应道,“当然是因为———”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沉黑的瞳孔在灯光下倏然一亮,漾开一片近乎恶劣的清明笑意:

“我骗你的啦!”

刚才还仿佛一触即碎的脆弱姿态瞬间消散,甚至还毫不在意地翘起二郎腿,仿佛他才是这间审讯室里掌控节奏的人。

波本的紫灰色的瞳孔明显一缩,面上的冰冷中闪过一丝错愕。

站在一边的琴酒发出一声极为明显的轻啧声,带上了点不忍直视的感觉,把刚刚投在那人身上的视线重新挪开。

“试探一下你们查到了多少我的资料而已,”他眨眨眼,语气带着轻快,“逼我认罪吗……”

“唔,原来你们查到的资料后,觉得我是被逼认罪的啊!”

“怎么,在你们眼里我是什么?心灰意冷,走投无路,被前东家背叛,所以只能爬回来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

珀洛塞可摇了摇头:“你误会了,波本。”

“不是他们逼我认罪,是他们逼我看清了事实,”青年叹了口气,“人本来就是我杀的,是他们让我看清楚,我的手段,并不适合那个系统。”

“我回来,不是来乞怜的,也不是来当什么双面间谍的。我没那个精力,也没那个兴趣。”

“我在公安的监护病房里躺了两天,我想清楚了。” 说话人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事后的剖析感,“那条路,我走不下去了。不是谁逼我,是我自己看清了——我的做法,我的效率,在那个框框里,永远是异类,是隐患。”

他抬眼,目光掠过对方。

“所以,我要走,”他微微摇头,强调道,“换一条更适合我这种人的路。”

“我不想坐牢,那没有意义。我也不想……”他停顿了一下,这次,他的视线终于与波本有了一个极短暂的交汇,然后迅速移开,声音低了些,“让任何人,因为试图救我这件事,再去跟那套已经盖棺定论的程序和它背后的东西做无谓的对抗。

“那不值得,也没用。”

“他们救不了我。”

波本面无表情地听着这话,心里却突然紧了一瞬。

青年看了一眼对方,笑着接着道:

“因为我签下的每一个字,对应的都是我做过的事。那些都是真的,法律上,这叫供认不讳,证据确凿。程序上,它已经走完了所有该走的流程,盖上了该盖的章。这不是顶罪,也没什么冤屈好申。”

“这只是一个交易完成了——他们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结果和交代,而我,用这个结果,买到了一个彻底离开,并且不用再被那套规则束缚的机会。顶多是代价有点大,但我觉得值。”

“噢?”波本若有所思地往前踱步,距离拉得近了些许,垂眸看着这人手上和耳边的伤处,“不是被迫认罪?都是真的?”

他重复着,带着一种步步紧逼的穿透力。

“所以你耳边的伤和手腕的伤,不是你们公安的刑讯?你们公安没有用点别的什么威胁你?”

“你真的没有一点被迫害的成分?真的是主动回到组织的?”

他俯视着椅子上的人那双一直不变的黑瞳,他迫切地需要那个答案。

只需要一点,竹取,你只需要表现出来,但凡透露出一点,一个眼神的闪烁,一丝语气的动摇,一点点的无奈……

『我没办法,我也是为了活命。』

『我没办法,他们这么对我,我只能回组织。』

只要一点,再等等,只要一点线索,只要还有一点转圜的余地,我们就能够想办法。

只要一点———

“当然——”

珀洛塞可的声音响起,轻快而干脆。他抬起头,迎上波本紧迫的视线,嘴角甚至还向上扯了一下,勾起一个觉得对方问题很可笑的弧度。

“——一点被迫的成分都没有啦。”

波本看着他。看着那张脸上松弛而带着温和的神情,看着那双黑瞳里映出的、属于『波本』的紧绷倒影,却找不到丝毫他渴望看到的挣扎或隐痛。

隐晦的期待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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