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问题的是盯着自己的这两个监控————一旦他出现异动,肯定会引来一堆警察,到时候他就不得不直接动手杀出去。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太想做到那一步。
不管是基于他此刻的身体状况,还是基于他是否乐意这么做。
青年又勉强抬了抬眼,看了一眼上方精准附拍着他上半身的摄像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要杀他的能不能快点来杀,真的太难————
唉,摄像头怎么突然关了。
竹取无尘一愣,笑意一下浮现在了黑瞳中。
终于来了。
191
琴酒看着监护病房门口已然晕倒的一片看守和大开的防爆门,绿眸中闪过一丝阴沉,随即迈过地上已经失去意识的人体,径直走进病房。
惨白的光亮下是一片死寂。
所有的监护仪器被关闭,病床上,白色被子蒙住了头部,只有一只左手露在外面,被手铐锁在床栏上,无力地垂了下来。
杀手嗤笑一声,左手持着枪从大衣口袋中拿出,枪口缓缓挑开了蒙住头的被子。
在看清那人面部的一瞬间———
“你是在找我吗?大人。”
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毫无征兆的身响让琴酒绿瞳一缩,握着枪的手指已经扣上扳机,他转过身,竹取无尘已然换好了一身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黑色便装,带着口罩,靠在墙边看向他。
那双眼睛弯弯地笑眯着,里面是毫不掩饰的、近乎顽劣的得意与了然。
“好久不见。”青年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哑,却依旧充满着轻快和愉悦,“我这条命还真值钱。”
“美国那边想杀了我,高桥家那边想杀了我。”
竹取无尘的视线若有所指地投向了刚刚拿着一针□□想直接来暗杀他的、现在已经变成一具尸体躺在病床上的人。
“不过我没死成,我把那一针往他身上打了,开心吗?”
琴酒的枪口并没有对准对方,也同样没有收起,姿态介于评估与警戒之间。他沉默地打量了一眼竹取无尘,又微微侧头垂眸,扫视了床上的那具陌生的尸体。
“看来,”男人缓缓开口,声音中莫名带了些不悦和讥诮,“你们警视厅医疗看守所的安保系统,也就是个装饰品。”
“我们警视厅?”
竹取无尘嗤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身后的墙壁。
“我现在还是不是公安警察,你应该比我清楚,大人。”他歪了歪头,眼中的笑意变得有些许尖锐,“而且,连你都可以自由出入,我又怎么不能?”
青年停顿了一下,身体稍稍离开墙壁,站直了些,发力时的些许凝滞已经被他用最大力度掩盖住,面色上那份装出来的玩世不恭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认真的谈判神色。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琴酒。”竹取无尘压低了声线,对上了那双绿眸,“我们打个商量吧。”
琴酒审视着对方,接话道:“看来镇静剂没让你躺床上,反倒把你的脑子泡得不怎么清醒了,珀洛塞可。”
声音平稳,句尾的那个代号却莫名被加重。
他走上前半步,缩短了本就有些危险的距离,刚刚竹取无尘难掩虚弱的动作已经被尽数收进眼底。
“商量?”琴酒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一个叛徒,一个被警方追捕,站都站不太稳,价值存疑的弃子,你拿什么和我谈商量?”
“叛徒?”竹取无尘眼见藏不住身体的虚弱,顺势直接扯下口罩,露出那张惨白的脸,接着哑声道,“我可直接帮你杀了高桥辉啊,大人。”
“我又没有背叛你,你还真是让我心寒。”
青年眯了下眼,又靠回身后的墙,这几天来过于通畅而快速的流程早就让他心里有了个答案,接着道:
“而且应该是你迅速通知高桥光雄把我弄成这样的吧,是你想让我无路可走,顺便和高桥光雄达成合作交易,然后再把我抓回去,任你操控?”
“很好的计谋,大人。”
竹取无尘点了点头,又随即盯着琴酒:“可是如果我们合作,达成的价值,远远比你单方面把一条丧家之犬拖回去要高得多———你信吗?”
琴酒的目光落在竹取无尘惨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在听到那句“帮你杀了高桥辉”,绿眸微闪了一下。
男人思量着对方关于『合作』的话语,冷笑一声道:“有什么区别?”
言下之意就是———本质不都是榨干你的剩余价值而已吗?何必玩弄词汇?
“区别就在于,”
青年深吸了口气,耳中隐约捕捉到了楼下开始混杂的喧闹声,时间正在以秒为单位流逝,他强迫自己站得更直,忽而扯出来一个笑,目光依旧对着琴酒的绿眸:
“在于,是我们两个浪费时间在这里打一场,你把我打得半死拖回去,然后我在审讯室里反咬你一口,让宾加那帮人看一场好戏,还是,我们两个现在就一块走,换个安静能说话的地方,好好谈谈。”
银发杀手垂眸,目光同样在竹取无尘脸上停留了几秒,楼下的身响越发地大了起来。
短暂的沉默后,琴酒终于开口道:
“你的商量,最好不是在浪费我们的时间。”
“还能动吗?”语气平淡得像在询问一件工具的性能。
“哈,”青年笑了一声,“你以为我是从哪里知道你在这里的。”
竹取无尘:“虽然你避开了这里所有的监控探头,可是伏特加好像把你的车开到监控下面了啊。”
那辆保时捷超显眼的。
男人想到小弟一直慢半拍的做派,眉头拧了一下,指尖随意地捏了捏鼻梁,又看了一眼一边一直笑着的人,转身走出了门:“跟上。”
青年挑了下眉,搅着脑袋眩晕的昏沉丝毫不影响动作,没有犹豫,跟上了对方。
七拐八绕地绕过所有监控探头,琴酒朝着原本过来的路线走回,走廊尽头的那个设备间大门早已经在之前被他打开,二人一前一后进入。
男人侧过头,锐利的目光落在竹取无尘那身不太合身的黑色外套上。
“你从通风管道,”琴酒的声音在没有监控的后勤通道内回响,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在掂量,“爬去了监控室?”
竹取无尘不可置否地打了个哈欠,身形不可查地晃了一下:“我想要出去,总得知道楼下的部署和路线分布,再顺便换一身衣服吧。”
打晕了两个巡逻的警官和安保,抢了一套衣服而已。
不过现在没事了,现在直接跟着琴酒走就行————看起来他们是早就找人拿过这个医院的地形图了,这个后勤区域根本就没在监控室的路线指示图上显示过。
这个组织到底在上面有多少人啊?
他思索着,接着道:“还得感谢那个刚刚那个杀手帮我把监控关了,不然我就要直接挟持医生了。”
“嗤。”琴酒一边走一边想着他收到的这人的消息、大量的镇静剂、严密的监控、重伤的身体,“那么多镇静剂都没让你老实躺着,你们公安还真是舍得在药剂耐受训练上下本钱。”
竹取无尘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气息有些虚弱而短促,他垂着眸,看着昏暗的地面上交错的阴影。
“是啊……”他拖长了语调,声音比刚刚更哑了一些,“真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