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彩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她背对着众人,用身子巧妙地挡住那些人的视线,挤眉弄眼示意她捡起地上的东西。
“我的帕子!哎呀真是晦气,不要了不要了!”
白落烟:?
见二彩驱邪也无用,那些下人们吓破了胆,再也什么都顾不得了,连滚带爬都跑个干净。
白落烟低头,目光落在地上那孤零零的小布包上。
这东西……二彩示意她拿,会不会是有关白小妹或白不悔的?
白落烟足尖一挑,那小布包便顺势落入她手中。她只掂了掂,来不及细看,就让它先滑入袖中去了。
余光掠过院门,那一泓幽暗的紫色依旧不远不近悬在那里,仿佛一盏为谁点起的长明灯。
想看就上近前来看个够呗,躲那么远也不知道是干什么,惹人烦。
白落烟冷笑一声,转回身,目光复又落在那欺软怕硬的小厮身上。
那小厮原本就扒着井沿不敢动,听说了她厉鬼上身更是吓破了胆,直勾勾盯着她,抖如筛糠。
可笑,这些人居然害怕邪祟更胜过害怕人,显然是没少做亏心事啊。
白落烟计上心来,提起刀背劈头盖脸对着他就是一顿暴揍。
那小厮双手扒着井沿无处躲闪,被刀背敲得鼻青脸肿。
他此刻命悬一线,早没了坏心思,一边惨叫一边求饶,“哎呦!小姐!饶命啊!”
“你不是要赏赐么,这是我赏你的。”白落烟似笑非笑,“得了赏,为何不谢?”
小厮惊恐地瞪大双眼,声音在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他的牙关止不住磕碰,咯吱作响,“谢……谢小姐赏……”
白落烟唇角淡淡牵了一下,刀背再度扬起,又一下狠狠砸在他的头上。
“谢……谢小姐!”
白落烟不再言语,只冷着脸敲了一下又一下。
她力道控制得很妙,不会令他毙命,可却足够疼痛入骨。她敲一下,小厮就惨叫着谢一声,声音从尖利到嘶哑,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那小厮头破血流,连痛带吓之下神魂涣散,再扒不住井沿,软着身子往井底滑去。
白落烟这才停了手,探身一把揪起他的后颈,把吓破胆的人湿漉漉拎出水面,随意甩在青石井台上。
她蹲下身子,凑近那张被恐惧和痛楚而扭曲的脸。
夜风吹起她脸颊边凌乱的发丝,在月光中轻轻摇曳,显得更加诡谲可怖。
白落烟幽幽道,“我是来索命的。”
“不!不是的!不是小的害的您啊!冤有头债有主啊小姐……”
小厮见她只用一只手就把他拎出来,更是做实了“厉鬼上身”的说法,吓得瘫软在地。
他涕泗横流,语无伦次地求饶道,“您说,想索谁的命,我替您去报复他!您就饶了我吧……”
白落烟眸光微微闪动,“大少奶奶。”
小厮哆嗦着嘴唇,“什……什么?”
白落烟顺着他的话,继续哄诱道,“告诉我,大少奶奶藏在哪儿,我就饶了你。”
“大少奶奶……在……在……”那小厮心神恍惚,马上就要说出答案来。
然而这时,异变突生!
数不清细密如蛛网的血丝从他身上冒出来,几乎是瞬间塞住了他的口鼻,往深处钻去!
他透不过气来,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破碎气音,眼看就要窒息而亡。
白落烟微微眯眼,刀比意念更快,凌厉刀光横斩而过,那些塞进小厮口鼻中蠕动的血丝应声而断。
可小厮已然说不出话来了,他昏倒在地,只有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着。
果然。
白落烟收刀起身,心下一片寒凉。
她猜得不错,那大少奶奶与红衣女魔脱不了干系。
可就算知道这又如何呢?眼下敌暗我明,家人又尽数被污染,她杀不得救不得。
线索刚出现就被掐断,甚至会危及他们的性命,以此逼迫她不去深究。
简直是进退维谷。
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不知是什么缘故,她手上与脖子上的伤口比刚进入幻境那会儿……更深了。
时间或许没那么多了,万不能再被红衣女魔牵着鼻子打转。
等她今夜休息好,到了明日,她就去剑走偏锋闹出些乱子来,说不定能把红衣女魔引出来。
她把手按在冰冷的井沿,借着寒意麻木手心的疼痛,沉沉地望进井水里去。
水面如镜,映出的不是她的容颜,而是另一张年轻俊秀却难掩怯懦的面孔。
那大抵是白小妹吧。
等到疼痛稍减,她甩甩手上的水直起身,举目四望。
除了晕倒在地上的那一个,院中其他小厮丫鬟早就跑了个干净。
远处那恼人的紫火不知何时也熄了,也或许从未存在过。
她在小厮这里暂且小出了一口恶气,心情舒畅了些许,提着水往回走,行至半路才想起袖中二彩掉下的东西。
打开一瞧,她不由得一愣。
那不是什么神秘书信或者破局之物,居然是一盒金疮药。
白落烟垂下眼帘,终究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等她拎着水桶和药进屋,郁安淮已然早她一步回来了。
他扯了床被子垫着,如她醉酒那夜一般蜷缩在床边地面上,装作已然睡熟了的样子,十分可笑。
“起来。”白落烟走过去,脚尖不重不轻在他胳膊上点一点。
她素来不惯着他矫情病,冷冷道,“你不是生气吗?堂堂大祝司,怎么自己睡地上了。”
郁安淮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没有半分睡意,“你可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白落烟:?
他泰然自若合上眼,“我想睡天上就睡天上,想睡地上就睡地上,就算是你也管不了我。”
白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