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等长辈故去后,两场蓄谋已久的谋杀就开始了。
如果她和郁安淮身上的伤痕来自白小妹和陈公子的话……那么真相就是,陈公子从背后用一条绳子套住了白小妹的脖子,然后白小妹脖子被勒伤,她濒死挣扎去扯绳子,绳子把手心磨破了也没有挣开,她转而去扯陈公子的手,长指甲在陈公子的手上留下了深深的划痕,终于令陈公子负痛放手。
紧接着,白小妹挣脱了陈公子,跑回了白家。可面对她的却不是庇护,而是白公子的匕首和毒药。
而这个时候,陈公子厉鬼一样找上门来。
老父亲已然病重,当家的白不悔对她的伤痕视而不见,反倒与陈公子状似知己,显然是同谋。
前狼后虎,没灵脉的白小妹根本没有半条活路。
而且显而易见,陈小姐还活着是因为她身怀六甲。
一旦婴孩落地,那她也将和白小妹一样,成为匕首之下的亡魂。
不管红衣女魔想做什么,这位就要临盆的陈小姐,也就是大少奶奶,一定是破阵的关键。
汗水滴在嘴里,苦涩的味道蔓延开来。她顾不得其他,随手抹了几下,有气无力道,“快!我们得先去找……”
“小枝,我很生气。”
毫无征兆地,阴郁低沉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来,打断了她的话尾。
他的气息从身后覆上来,灼在耳后的薄嫩的皮肤,烫得白落烟浑身一颤,“唔……”
腰间蓦然一紧,力道之大几乎要勒断她的骨头。
下颌被捏住不容置疑地扭到一旁,柔软的唇瓣旋即恶狠狠压了下来。
白落烟蓦然睁大了眼睛。
这气息陌生极了,汹涌着不可言说的偏执与阴翳,没有半分往日柔情。
那是近乎于惩罚的啃噬,撬开她的唇齿,近乎暴戾地掠夺走最后一点气息。
她心神全然紧紧系在那骇人的真相中,四肢虚浮,挣扎数次都没有逃脱,反而整个人被他紧紧禁锢在怀中。如同身陷狩猎中的巨蟒,愈挣扎缠得愈紧,直到她全然被吞噬殆尽。
睫羽轻颤,她阖上无神的双眼,灼热气息伴着痛楚烧干了最后那点神识。
缓过气来的时候已然坐在榻上,整个人被他圈住,逃无可逃了。
罪魁祸首半个身子都倾在她身上,头埋进了她的颈窝,反倒活像是受了什么大委屈似的。
她的伤口被细细密密噬咬着,湿漉漉的痛楚惹得她猝然一阵战栗,四散而去的神识可算是归了位。
趁人之危啊…
她正要发作,却听郁安淮忽然哑着声音开了口。
他声音低低的闷闷的,隐隐有几分委屈消沉,“小枝,你这么对我,我真的很生气。”
舌掠过红肿水光的唇瓣,不出意外地尝到了刺痛与鲜血。
她把他推到一边,平淡道,“嗯,没关系,办正事要紧。”
郁安淮冷冷道,“我可没道歉。”
白落烟怔了怔,她那前半句话本就是在心里对自己说的,不知怎么的竟讲了出来。
她目光直勾勾盯着果盘里的匕首,怎么也移不开,于是咬破舌尖逼自己冷静下来,“我们说正事。”
“下一步要去找大少……”
不知为何,她忽然哽住说不下去了。
没有神剑的话,她也不过是另一个“白小妹”和“大少奶奶”罢了。
她只是足够幸运罢了。
其实,她根本不幸运,一个没灵脉的人能有多幸运呢?
她从出生起,直到遇到郁安淮为止,都倒霉得令人发指。
若是抛却神剑,七曜摇光之主,祝司夫人这些虚衔,她本应该服下章之楼的毒药,然后像白小妹一样无声无息的死去。
但是,她遇到了郁安淮,走到了一个她未曾见过的世界中。
从相识到婚约,一切都是儿戏一样。
若他真想强取豪夺,以她目前的修为,那是根本无法反抗的。
但他没有,除却利用,郁安淮对她特别的好。
有多好呢?就像是老天今天高兴,掉下来一个大馅饼,恰巧是她最爱吃的羊肉粉丝馅,还恰巧就这么正正好好砸中了她。
尤其是在高家那件事之后,郁安淮对她愈发地顺从痴迷了,这让她隐约不安起来。
要知道,现在这种幸运,都是她“偷”来的。
郁安淮待她种种,七曜面前浑水摸鱼如此顺利,并非是他真对她着迷,七曜非她不可,而是大家都被她气运迷惑了。
先前和宋红娇血契之时,她吸收火焰,顺带把整个高家人和闯入的宋家修士的气运全数吸纳了。
这些气运恐怖如此,连孟籍那气运之子在她面前都要连输十次。
如今这样风头正盛,已然是高家所吸的气运使然。
若是气运耗尽了,以郁安淮与七曜的报复心,自己的下场只会比白小妹惨烈千万倍。
但怕什么呢,走一步算一步。
没有这气运,她不是也忍耐蛰伏着,好好活了那么多年。
韬光养晦是她最擅长的。
但是……只是区区一个吻而已,又不是要了她的命,为什么想这些,又为什么会这样难过呢?
郁安淮本在一边怄气,似乎是半晌没有听见后话,他语气稍缓了些,“小枝……你怎么了?”
白落烟没有看他,目光从桌上的匕首上移开了,转而摊开手掌,望向手心的伤口。
那磨破的皮肉正好就在掌心,已经开始结痂了,一举一动都牵扯着不甚严重,却无法忽视的疼痛与痒意。
无法抗拒之物……亲吻与匕首毒药,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握紧了刀柄,手指剧烈地颤抖,手上的血痂绽开来,鲜血淋漓而下。
心渐渐冷硬地沉下来。
她还是不够强。
到底要有多强……才能无拘无束逍遥于天地间……才能再也不被命运左右……才能……
郁安淮许久没得到回应,疑惑地转过头来。
“吧嗒”
一滴水珠落在他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