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郁安淮闻言缓缓睁开眼睛。
“小枝自然断得极妙。”
他的目光带着笑意在白落烟脸上停了停,然而离开的时候就失了温度,掠过陈怀晏时半分都没有停驻,仿佛这七曜世子只是杂草尘埃般微不足道。
他冷淡吩咐道,“昭离,还不送客。”
陈怀晏脸上志得意满的笑意僵住了。
她看着郁安淮,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又有所畏惧。
昭离示意她离去,她垂眸咬咬唇,竟忽然跪落在地!
“陈世子,请速速离去,莫要再纠缠!”昭离出声提醒道。
奇怪的是,他的语气透着一股莫名的焦急,不像是忙着赶人,倒像是怕郁安淮伤害陈怀晏似的。
昭离虽说言语间意在驱离,但身子却上前一步挡在了陈怀晏跟前,“您应当明白,若非白家主在此,单凭您存的那份的心思,定是死无葬身之地的。”
陈怀晏面色一变,却仍不肯放弃,急声道,“司淮大人,并非是您想的那样……臣女绝无他意!”
什么?
白落烟一头雾水,这三人打什么哑谜呢,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内情吗?
“怎么说?她存了什么心思?”白落烟忙问郁安淮道。
郁安淮一改那冷漠模样,笑得冰消雪融,“小枝有所不知。”
“她虽是世子,但年纪实在是太小了,陈老太太也不知能不能活到她及笈。”郁安淮淡淡嗤笑一声,“像她这般空有名头没有实权的世子,不过是半截黄土埋到腰的活死人罢了。”
白落烟听了他一番解释这才明白,原来这陈怀晏根本没有那么风光,是在虚张声势诈她呢!
陈老太太身子硬朗,是故早些年一直没有立世子的意思。幼女陈怀晏得她偏爱,竟然越过能干的兄姊得到了这世子之位。
然而,陈老太太最年长的孩子都已然知天命之年,陈怀晏年幼已然是落了下风。长兄长姊们手底下的日子如履薄冰先不谈,若是陈老太太他日仙去,这些人轻则夺了她的位置,重则害了她的性命。
可这陈怀晏偏生胆子大不服输。
她听说白落烟崛起的消息,见她根基尚浅自以为寻到了机会,想来找白落烟和郁安淮撑腰,借此势力反将长兄长姊们一局。
“呵……朋友?七曜哪个世子不是睁开眼就懂得算计?”郁安淮温暖的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殷殷劝道,“小枝为人仗义,可莫要被她这副模样骗了去。”
白落烟并不懂这些大家族内斗,但她忍不住打量眼前这位非嫡非长但却夺了位,甚至还假传神谕的坏人。
这话拿来说他也没什么不妥当。
白落烟戳戳他的手,逗他,“如此看来,你二人也没什么不同啊,都是美人蛇蝎嘛。”
“……那怎么会一样。”郁安淮一窒,随即幽幽瞧她,声音低低的,“你接纳我,郁家对你唯命是从。但你若接纳了她,日后一步踏错就是与整个陈家为敌。”
“放她自生自灭好了。”他凑近了些,轻浅的呼吸拂过白落烟的耳廓,恶劣地大吹枕边风,“等老太太羽化,她自然会被那群兄姊和面首们啃个干净,绝不会脏了小枝的手。”
白落烟由着他闹,比起素未谋面的陈怀晏,显然身边这狐媚子的说法更为可信。
她淡淡开口,对陈怀晏道,“你想害我与陈家为敌,怀着这样的歹毒心思来见我,你不配做我的朋友。”
陈怀晏猛然抬起头来,她十分错愕,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什么轰然破碎了一般。
“我仰慕你是真的。”陈怀晏声音发颤,几乎被逼到绝路上去,握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不肯松手,“可我想活……也想赢,若我做了陈氏的主君,定当为白家主尽力,我可以……血契。”
白落烟不为所动,现如今她半点不信任陈怀晏。
但她心里却有些难过,眼前少女哪里还有适才那副睥睨天下的傲气?
那样的陈怀晏,真是美得让人错不开眼睛啊。
“我不要你的血契,怀晏。”白落烟叹口气,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轻轻点一点她的胸膛。
那里跳得很快,像是绝望的雀鸟在拼命挣脱牢笼,“门阀灵脉血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
“我看不清你的心。”
“你这个朋友,我不交。”
陈怀晏没有再说话,她就那么静静跪着。她低着头,过了良久才轻声说,“我知道了。”
她满是黯然失望的眼睛复又亮得如同星辰,“下一次,我一定会让你看清我的心的,你等我啊!”
白落烟见她又漂亮起来,笑了笑,没点头也没拒绝。
“淮哥…小枝姐……出大事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孟籍脸色凝重跑了过来。
他早已没有了那副矜持的样子,遮眼睛的咒带也没有系,一见到白落烟就急急抓住了她的衣袖,“请速速回古神殿商议!”
白落烟心头一紧,忙扶住他,“你不是去高家安魂祭了,怎么过来了?”
孟籍喘不匀气,断断续续道, “安魂祭……已然做不得了……高家……七十四口的遗体……全都不见了!”
“盗窃这些人的遗体有什么用处啊?”白落烟一怔。
“并非是有人盗尸。”孟籍声音发干,似是受了极大的惊吓,“那棺材早就钉好了,但它是……是……是从里面撕开的!”
里面!白落烟浑身的血一下子凉到了底。
“我没能亲眼所见……”孟籍慌张又绝望,“但……若真真有七十四只魔物,那足够毁灭一整座城池了!”
“走,我们必须先去找如槿。”白落烟当机立断,“若真是执念生魔,那高家定然不会放过她的,我们带她一起去古神殿。”
她正要进去找如槿,却见郁安淮不知何时出现在孟籍身边,忽然探出手拦住了他。
“淮哥?”孟籍小心翼翼问道,“可是小弟哪里不妥当?”
郁安淮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烦,摊开手掌施施然伸到孟籍面前,“糖拿来。”
白落烟:“……”
神女在上!都什么时候了,郁安淮怎么还在计较那包破糖啊!